第580章 “处心积虑”
    一颗大枣轻轻砸在她背上。

    锦戈脸上的警惕瞬间转为惊愕。

    而后,各色瓜果甚至还有几包点心,接二连三地越过车帘或帷裳滚进车厢。

    锦戈愣愣地看着车厢里滚动的东西,又听着外头传来的热闹人声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小心翼翼地从郝宝宝身上爬起来。

    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
    郝宝宝愣愣的摇头,随后小心地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竟发现车外围着不少人,男女老少都有,他们正一个劲的往她们的车里,或其他马车内扔东西。

    围车的众人见车内竟是几名女子,诧异过后,又重新扬起感激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姑娘,拿着!自家树上结的梨,可甜了!”

    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踮着脚,把两个黄澄澄的梨子塞到郝宝宝手里,“听说你们是国子监的?好孩子,都是好孩子啊!”

    郝宝宝怔怔接过,还没反应过来,旁边又来了一个中年汉子,怀里抱着好几兜枣子,一边往车里塞一边高声说:

    “我们晌午就听说了,你们这些读书人,还有那些管农田的官老爷,是去学那白薯新法的!学成了好教我们种!我们没啥好东西,就这点子果子,你们带回家尝尝鲜!”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!”旁边一个妇人模样的妇人接话,嗓门清亮,“往年种那老法子,收成总是不好,我当家的说,要是新法能成,往后日子就好过了!你们这是为我们奔波,我们心里都记着呢!”

    她说着,又从篮子里摸出两块糕饼,不由分说塞进一旁的安素手里,“自家做的,不金贵,但干净!小姐别嫌弃!”

    远处,又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过来,手里举着野花,踮着脚往车里扔,嘴里嚷嚷着:“给姐姐的花!给姐姐的花!”

    马车缓慢而艰难地移动着,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,车内三人手里就被塞了满当的东西。

    送礼的百姓也不停留,送完这辆马车便自觉退后,往后面的车走。

    送完这辆送那辆,生怕厚此薄彼。

    城门口

    的守卫扬声高喊:“马车不要停留,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可他们却也没拦着热情的百姓。

    只是几十米的距离,郝家的马车足足花了一刻钟才从人群里缓缓挤出去。

    当马车重新稳步前行,再没人往里扔东西,锦戈才回过神来,她低头看着怀里堆得冒尖的瓜果点心,有些无措地望向郝宝宝:“小姐······”

    郝宝宝和安素同样怔忡。

    作为真正的当事人,两人的心情远比锦戈更为复杂,酸涩、不安,又莫名滚烫。

    马车辘辘向前,身后的喧腾人声渐渐远了,穿来的是市井寻常的热闹。

    车内却一时无人说话。

    三人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怀里、脚下、座椅旁散落一地的东西出神。

    那些梨子还带着青蒂,枣子上沾着水渍,几块装着油纸包的点心被压得微微变形。

    野花的花瓣落在车板上,清苦的香气悄然弥漫,竟将车厢里昂贵的熏香味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安素垂着眼眸,强压着心底的震动和愧疚。

    当安素知道张书要以考试的方式选人时,她便猜到了试卷应当与农事有关。

    素日她便喜好花卉,在考试前夕,更是偷偷询问了出身农家的嬷嬷,连夜紧急恶补了一番白薯种植的知识。

    比起郝宝宝,她能考中,并不全是意外,更多的是“处心积虑”。

    安素作为安家长房嫡女,自幼是被精心教养着长大。

    君子六艺、女子八雅,她不说样样精通,却也都有所涉猎,所以在允许女子进学的第一年,她便凭借着本身的实力,顺利考入了国子监。

    可她自己最清楚,这份“实力”背后,为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她所学的一切,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、举止进退、言辞仪态,桩桩件件,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嫁得更好,能为安家换来一门更体面的姻亲,为父兄的仕途增添助力。

    母亲端详她的慈爱里,是带着审视与盘算,父亲在同僚面前提起她时,是矜持又自得。

    她知道,她是一颗被

    精心打磨的棋子,等着在合适的时机,被放进合适的棋局里。

    从前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谁家女儿,不是这样长大的?

    她甚至暗自庆幸,自己家世不错,生得不错,才情也不错,将来总能嫁个体面人家,做个体面主母,一生安稳,一世荣华。

    可当这一天真的就要来临时,她忽然不想顺从了。

    那种抗拒来得毫无征兆,却汹涌得压不住。

    特别是坐在国子监的讲堂里,看着周围那些男监生意气风发、高谈阔论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们谈论朝政、谈论民生、谈论将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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