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牛收回打量四周摆设的视线,连连摆手,“不行不行,我躺了,你可就没处歇了。”
张知节走到书桌后坐下,随手翻开一本簿册册子,笑道:“今日公务繁忙,我本就不打算休息。”
他语气温和,却也带了几分不容推辞的意思,“大哥去躺着吧,你下午还有的忙呢。”
张大牛还要再说什么,见张知节已经低头执笔,一副凝神公事的样子,也不好再出声。
他犹豫了一会,怕自己在屋内就这么干站着会打扰到张知节,便轻手轻脚走到榻边,脱了鞋子,小心地侧身躺下,身子直挺挺地僵着。
起初他还睁着眼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,可盯着头顶的屋梁,听着耳边纸张翻动的窸窣声,渐渐地,眼皮便沉了。
不多时,屋里便响起低沉的鼾声。
张知节经过数场科举考试,已经练就了不受外物干扰专注自身的本事,他就这么在张大牛的鼾声中,专心办公。
张大牛这几日心里头压着事,其实一直没睡踏实。
今早在户部上了半天的课,发现自己担心了好几日的事其实一点也不难,整个人便陡然松了下来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只觉身子沉在那一方窄榻上,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“大哥,醒醒。”
张大牛猛地睁眼,人还懵着,身子已经先弹了起来。
他两眼发直地往窗外望去,看着屋外的日头,心里顿时一紧,慌忙弯腰去够地上的鞋子,手忙脚乱地往脚上套,额上急出一层细汗来,嘴里嘟囔着:“坏了坏了,这都什么时候了。”
张知节的声音依旧沉稳,“大哥,不必着急,还有时间。”
等他穿好鞋,张知节便走到门边,招手唤了路过的小吏,确认他目前无事后,便让他带张大牛前往后院。
虽然他方才带张大牛走了一遍,但他觉得张大牛记不住那七拐八绕的廊道的,果然,听到有人带路,张大
牛脸上微微一松。
待那脚步声走远,张知节折回案后,重新执笔办公。
日影在窗纸上缓缓西移,他偶尔抬起头往门外瞥一眼,似乎在等着什么。
当那最后一缕日光从门槛上退走,天色透出昏黄时,院中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吏跑得气喘吁吁,到了门前也顾不上叩,只扶着门框道:“大人,国子监来人了,尚书大人请您到西二堂一趟。”
张知节放下手中书册,缓缓起身,神色平静,似乎对此早有预料:“我知道了。”
西二堂外,皂隶肃立,严阵以待。
堂内亦是站满了人,气氛有些紧张凝重。
农官们本已结束今日课业,就在他们打算下衙归家,将白日所学好好消化整理一番的时候,除了张大牛外,其余人皆被一群皂隶从田间“客客气气”地请到了这里。
他们立于堂中,面面相觑,心下正有些七上八下。
等看到张知节跨门而入,众人竟莫名松了一口气。
张知节冲他们安抚地点了点头,却没有开口说明情况,只道稍安勿躁,就在这时候,门外又进来几人。
为首的是郑司业与程文方,张书紧随其后。
张知节和张书对视一眼后又各自移开,并没有交流。
在张书身后,四名力夫挑着两口大箱子走了进来,箱子上贴着国子监的封条。
张书转身对他们道:“放下吧。”
箱子稳稳落地,那沉重的闷响,昭示着里面所盛之物着实不轻。
张书摆了摆手,四位力夫又躬身退了出去。
农官们看到张书时很是吃了一惊,户部衙门里,除了厨房帮厨的灶娘,或是平日里洒扫的婆子,可从未见过其他女子入内,更何况是这般年纪小小的小娘子。
可待看清了张书的样貌,立即明白了她的身份,她与张知节实在有几分相似。
可与此同时,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,禧乐乡君来户部是做什么?
看这架势,并不是像是为了家事而来的。
察觉到农官们的惊异,程文方和郑司业不约而同地看向张书,张书却望向张知节。
张知节正要开口,王承恰在此时到了。
他一进屋内,所有人纷纷行礼。
王承摆了摆手,看向面带疑惑的农官,缓缓开口:“其他的也不多说了,今日召你们前来,只为一事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落到那那两口贴着封条的箱子上,“这是国子监今日选拔学习白薯新法监生们的考卷。”
农官们顿时面面相觑,有人猜到了某种可能,微微瞪大了眼睛。
就听王尚书继续道:“这些卷子,需要你们连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