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书还想再说什么,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而来。
她话音一顿,不动声色地收住话头,转而看向案上的点心,随口道:“这个白糖糕很好吃,不知御厨是怎么做出来的,比吕嬷嬷做的还要细腻几分。”
张知节立即顺着她的话接道:“这白糖就与咱家的不同,是处州特地进献的贡品······”
话未说完,那身影已至跟前。
一个宫女将一盏青瓷壶轻轻地放到两人桌案上,含笑道:“张大人,乡君,这是一壶葡萄乌梅露。”
她顿了顿,低语道:“是长公主殿下特意吩咐的,说是给乡君润润喉。”
张书立即明白过来,应该是大老爷曾与长公主提过她的口味。
之前他来家中蹭饭时,特地带了一壶宫里的蜜饯金橙果子露与张书分享,张书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勉强自己,直接说了自己的喜恶。
张知节也很快反应过来,拱手道:“劳长公主殿下记挂,臣替女儿愧领了。”
宫女笑意盈盈,屈膝一礼便退下了。
因为这个宫女的出现,周围不少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,目光在桌上那盏青瓷壶和张家父女两人脸上徘徊。
因为刻意压低的声音,他们听不见方才的对话,却也能猜出几分。
其中一些人身边坐着各自的夫人,方才已听她们提起过,张书在诸位功勋老夫人面前颇为受宠。
纵使有了心理准备,但见到这一幕,明白张书这是又受到了宫中某位贵人的特殊待遇,心下仍不免一震。
这殿中,并非只有张书一个未成年的小娘子,甚至有几位比她还年幼的,其中有些已不是头一回参加宫宴,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礼遇。
这张家父女究竟是如何入了宫中贵人的青眼呢?
怎么感觉在他们全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们两人摇身一变,突然齐齐成了朝中新贵。
张知节也就罢了,好歹顶着三元及第的名号入仕,可这张书,究竟是凭什么呢?
各人心思百转,目光很快都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。
张书提起那壶葡萄乌梅露,给自己倒了一盏,抿了一口,葡萄的甜混着乌梅的酸,荡漾在唇齿间。
“你方才也和长公主接触了?”
张知节举杯饮酒,借着宽大衣袍的遮掩,掩住了自己的口型,低声询问。
张书放下玉盏,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张知节起初还有些莫名,旋即反应过来,微微瞪大了眼睛,“我——”
“来了。”
张书望向前方,低声打断。
张知节迅速扭过头,看向主座高台。
张书说的来了,指的不是其他人,而是内侍刘定出现在了高台之下,这意味着,这场宴会的主角即将登场了。
因为刘定的出现,殿中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,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筷子,嬉闹的孩童也迅速回到了父母的身边。
刘定扫视殿中,见秩序已定,当即上前一步,扬声道:“太子殿下驾到——太子妃到——”
众人齐齐起身,垂首行礼。
只见一道赤色常服的身影携着一位宫装女子自屏风后转出,步履从容,行至自己席前,却并未落座。
刘定的声音再度响起:
“康王殿下到——康王妃到——”
“宜王殿下到——宜王妃到——”
“成王殿下到——成王妃到——”
三位亲王依次而出,各携王妃,于高台第三级的三张桌案前。
待三位亲王站定,刘定稍稍一顿,嗓音微扬:“长公主殿下到——”
屏风后,一道身影缓缓转出。
张书偏头望向张知节,只见他老老实实地垂着眸,目光落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,并不往上瞧。
耳边又响起刘定的声音:“太后娘娘驾到——陛下驾到——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包括高台
之上的所有人,齐齐躬身行礼。
半晌,高台之上出现皇帝沉稳的声音:“众卿平身。”
待众人直起身子,皇帝又道:“今日乃太后千秋,诸位不必拘礼,落座吧。”
殿内响起一片“谢陛下”“谢太后”的应和声,随即是衣料窸窣的轻响,众人纷纷归座。
张书随着众人坐下,抬眸时,目光扫过高台之上,最后,她的视线落在长公主的位置上。
长公主的席位最靠近他们这边,虽非正对,却也有大半张侧脸露了出来,足够让他们这桌看清了。
于是她偏头看向身旁。
张知节刚刚收回望向高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