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出了监门,各自都要登上各家的马车回府,可就这么短短一程路,她们也要等着彼此,并肩走上一段。
待三人聚齐,正往监外行去,忽见前方公告栏前黑压压围了一圈人,交头接耳。
徐可踮脚望了望:“这是又出什么事了?”
秦云黎蹙起眉尖,侧耳听了片刻:“我仿佛听见,书姐儿的名字?”
三人目光一碰,不约而同加快了步子,走近时,张书的名字已从人群中断续传出来。
徐可再耐不住,拨开人群往里挤。
待那公告栏上的内容撞进眼里,她们蓦地睁圆了眼睛,竟怔在原地。
秦云黎低声将公告栏上的文字念出声来:“······增设一班,讲习四门,律学、算学、公文、骑射,每月各一课,监生自愿报名,不占正课。”
她微微顿住,而后道:“讲授者:博士张书。”
秦云黎面上一喜,转头就要对徐可她们说些什么,却被一道充满了讥讽的声音打断。
“这张博士怎么又回来了?我还以为她若有自知之明,此番就该彻底离开才是。”
秦云黎几人当即蹙眉,扭头认出说话的是张书原先公文课上的学生,说是学生,实则从未正经上过课。
每逢张书的课,他的请假理由便换着花样递上去,人却一次没来过。
“诸位应该都知道吧?”他双手环胸,语调闲闲,“张博士大病一场,养了一个多月才回来,原先手上的几门课,早被旁人代了。”
他目光往四下里一扫,唇边嘲讽的笑意愈发明显,旋即抛出一句自以为重磅的消息。
“我还听闻,这开班的事,是有章程的,报名人数若不足,今年她便不会再回监里来了,至于以后······”
他故意在此处顿住,待众人视线聚拢过来,才慢悠悠续道:“这次人数都不足,日后自然更不可能成了。”
徐可听了这话,哪还忍
得住?她刚想出言反驳,却被秦云黎和牧雅君同时拉住。
秦云黎低声道:“别给书姐儿惹麻烦。”
此时与他争辩,只会将事情闹大,对张书招生并无好处。
牧雅君则示意徐可看向周围——
有人低头拨弄腰间佩玉,有人偏头与同伴交换眼色,却无一人出声附和。
出言嘲讽的人浑然不觉,继续微抬着下巴扬着声:“反正这课我是不报的,堂堂国子监,四书五经才是正课。至于骑射,真要论起本事,怕还是得看武学里那几位老教习的吧?”
他身旁和他一伙的两三人跟着低低笑出声,连道“陶兄说的是”。
周围曾上过张书骑射课的监生闻言蹙紧了眉头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张书的骑射实力,不说其他,那曾经和张书切磋过的吴亮,如今在监内见到张书都是绕道走的。
可他们环顾四周,见同窗虽面露不豫,却无一人出言驳回去,于是也沉默不语。
如此这般安静的反应,并不是陶监生想要看到的,他的笑意渐渐僵在唇角。
他发现众人的目光掠过公告栏上那几行字,又掠过彼此的脸,像在盘算什么,又像只是迟疑。
竟是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头说“我也不去”。
陶监生干咳一声,正欲再开口,一道声音却打断了他。
“请让一让。”
身后有人淡淡道。
他猛然回头。
待看清出声之人,当即嗤笑一声:“我道是谁呢,原来是刺股兄啊。”
那被唤作“刺股”的人神色不变,连看都没往他那看一眼。
他原名为慈谷,是从小地方推举上来的癝生,出身农家,家境贫寒,身量极高也极瘦,国子监的学服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,像挂在一副竹架上。
因着他的名字,加上他那股不要命的苦读劲头,学里的同窗便送了这外号。
意为“头悬梁,锥刺股”。
慈谷没应声,上前一步,认真看起告示来。
这般无视为陶监生方才积下的难堪又添了一把火,此刻话里更没了分寸。
“刺股兄,怎么,夜夜头悬梁锥刺股还嫌不够?如今这是打算彻底放弃科举,才来学这些偏门?打算从小吏做起?
也是,毕竟小地方出身,见识有限。便是侥幸入了国子监又如何?明年秋闱,熬干了灯油,怕也摸不着榜尾。”
慈谷仍望着告示,对那些讥讽的话充耳不闻。
他看完告示,随即转身,头也不回地往监内走去,这个下学的时间还往里走,显然是要去找留值的博士,结合他刚才的举动,竟是一刻也不肯等,这便要去找人落名了。
被晾在原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