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张知节,却见他一脸理所当然,丝毫不为张书的决定感到惊讶。
见他望来,张知节便斩钉截铁地道:“书姐儿说得对。”
面对这般毫不迟疑、完全护短的回应,让卢正庭莫名觉得有些想笑。
有时候他真觉得,这父女俩的身份应该调换一下。
张知节不知道卢正庭心里差点勘破了他们最大的秘密,还意有所指地解释道:“其实此事,也未必全由我们做主。”
卢正庭立即望向门外,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:“若你们真不愿做,总有千百种方法推脱,即便推不掉,也断不会闹到今天这般局面。”
张书今日在殿上的表现,可没有半分被迫的模样。
卢正庭此时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,即使有陛下授意,但张知节和张书怕都是顺势而为。
张知节闻言就笑道:“原来在君衡眼里我们这般厉害吗?”
张书也故作惶恐地附和:“卢大人您太瞧得起我们了,可不敢当。”
一番插科打诨,席间原本严肃凝滞的气氛略有些放松。
张知节拿起筷子,“咱们边吃边聊吧,不然菜都凉了。”
说着自己率先动起了筷子,方才除了张书最开始吃了几口外,他和卢正庭筷子都是干净的。
卢正庭也举起了筷子,不过在动筷之前,还是认真道:“你们既然主意已定,我多说无益,只是日后,若真有用得到我的地方,切莫客气。”
张知节理所当然的点头,“自然,我可不会和你客气。”
见卢正庭眉头依然微微皱着,显然还没有完全放心,张书便笑着说:“在你们回来之前,宫里传了太后、皇后和长公主的口谕,赏了我不少东西。后来,包括燕国公老夫人在内的五位功勋夫人,也派人送了礼来。”
张知节和卢正庭从衙门回来就直接回了家,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,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。
他们明白,这不只是
赏赐,更是一种态度。
宫里的太后、皇后、长公主,以及这些德高望重的功勋夫人们,用这种方式表明了她们的立场。
这对张书而言,似乎是个好消息。
可卢正庭却又不同的思量,他看得更深一层,这些支持的背后,也意味着张书从此再没有“悄悄退场”的余地了。
她已被推到了明处,成了某种象征,某种风向,往后的每一步,或许都会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,衡量着。
他看向张书带着笑意的表情,那笑容里既无得意,也无惶恐,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切。
卢正庭轻叹了一口气,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正如张书所言,有些路,一旦走上,便只能向前。
而张书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,从她今日站在朝堂上开口的那一刻起,就已明白自己选的是什么,又将会面对什么。
接下来的席间,话题并未完全围绕着今日的突发事件中。
张知节和张书自然地与卢正庭聊起了他们在周家村度过的闲适日子,甚至略带调侃地感叹他因忙于公务,错过了那样一段难得的放松时光。
话题各种变化,仿佛张书今日在朝堂上那番震动四座的言语与对峙,也不过是寻常生活中的一页罢了。
屋内的冰鉴冒着丝丝凉气,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。
张知节忽然提议:“园里那几棵桃树顶上还剩好些果子够不着,等会儿君衡你帮我扶着梯子,咱们去摘几个吧,也让你感受感受采摘的趣味。”
卢正庭被这突然的话题转得一愣,还没来得及回答,张书就在一旁不赞成了:“天都黑了,摘什么桃。”
“可以点灯笼啊。”张知节转向卢正庭,想争取他的支持,“前些天送你的桃,不是说你家里人都说甜吗?肯定吃完了吧,等会儿再带些回去。”
卢正庭下意识看向张书,只见她放下筷子,神色看似平静,眼里却透出明确的不赞同。
他几乎立刻改口:“天黑确实不便,要不下次吧?”
张知节脸上掠过一丝失望,可趁着张书低头吃饭
的间隙,他朝卢正庭无声地做了个口型——
管、家、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张书恰好抬头,捕捉到他嘴唇微动,危险地眯起眼。
张知节一脸无辜:“什么?没人说话啊,书姐儿你是不是听错了?”
张书看了一眼卢正庭,终究没在这时驳他的面子,只是警告似的瞪了张知节一眼。
饭后,张知节寻了个消食的由头,提着灯笼领卢正庭往花园去。
一离开张书的视线,他立刻加快了脚步,压低声音催促:“快,趁书姐儿没发现,咱们摘桃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