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暑假的某天,甚尔已经失踪四个月。但像无事发生、无人在意般,我们一家三口围在桌前用餐,没人提起他。
饭后,我收拾碗筷去厨房。
“妈妈,我来洗碗。”
津美纪搬着小板凳,插队在前面,占住洗碗池的位置。
她总是这样懂事。
这很奇怪。
有些父母盼望孩子聪明早慧,却养出叛逆的孩子。我几乎不管不顾,却养出别人心中的完美小孩。
有人说,孩子像是家长的复制品,会一代代重复家族悲剧。但我体验到的,更多是互补。原件歪曲成某种形状,后来者就变成另一种歪曲形状,刚好能对接前者。
回到餐桌边,我抓住惠的双肩,将他推去洗碗池旁:
“让他来洗。”
津美纪瞪大深棕的双眼,拿着刷碗巾,站在小板凳上不肯下来:“妈妈,他才三岁半。”
“那又怎么了?我三岁半就会洗碗了。”
我把津美纪抱下板凳,又把惠抱上去。他也没反抗,乖巧地接过刷碗巾,学着津美纪的样子洗碗。
满意了,我坐去沙发。
津美纪却守在惠旁边,很担心的模样,似乎遇到点小动静,她就要立刻接过惠手上的活。
也不知道她这性格像谁?
“津美纪,”我叫住她,“你不要阻碍惠进步。”
“啊?”她有些懵。
“你要想想,惠小时候经常饿肚子,他长大后极可能长不高。但大家对男人的身高有要求。惠很矮,以后就没人喜欢他。”
这番话完全没逻辑,但足以忽悠没上小学的津美纪。
她握紧双拳,有些着急,像是没人喜欢是什么大事,忍不住问:“没人喜欢惠?那要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你也不想让惠孤独终老吧?那就要培养他,让他在别的方面有优势,比如会做家务,光是会做家务就能打败90%的日本男人。”
原来如此,这就是让惠洗碗的原因——津美纪的表情如是说。
她也到沙发上坐着,独留惠一人了。
不知为何,她时不时就偷偷看过来,像是有话要说。但她不说,我就不问。过了半个小时,她才开口:
“好像很久没见到甚尔叔叔了,他怎么了吗?”
电视综艺里,某个艺人哇地大叫一声,吓得他旁边的人抚胸好一会儿。
“死掉了吧。”我说。
“啊?”
津美纪张开嘴,久久没合上,过了会儿才问:“是像那个,在路上看见过的猫一样吗?”
曾在街上,我们遇见过被碾死的猫,那大概是津美纪对死亡的初印象。那之后,她就一直很怕翡翠离家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
死状可能不太一样,但没必要分那么清。
“……没有葬礼吗?”津美纪又问,“像之前我们参加过的,人好像是有葬礼的?”
说完这句话,津美纪这才想起什么,飞快看向惠。但惠半点反应都没,虽和甚尔住同一屋檐下,但他几乎没见过甚尔。
津美纪这才放心地望回来。
“没葬礼,”我摇头,“举办葬礼需要法律上的死亡证明,那要失踪两年还是四年才能拿到,唉,说复杂了你也听不懂。”
“失踪?”
“就是找不到人的意思。”
“所以、所以,不像那只变扁的猫咪,叔叔他只是走丢了?”
“不,我觉得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“那,要不要去找找?万一,叔叔没有去世呢?”
“……那很麻烦。”
津美纪沉默了,又不停地偷看,但我假装没注意她、在认真看电视。终于,她又鼓起勇气,支支吾吾道:
“但我觉得你不是很开心。”
刚说完,她立刻补充:“没有说你真的不开心,只是我觉得。”
她攥紧双手,小心翼翼,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。但我明明不像我的双亲,没有对她很坏,只是对她不够好罢了。
大概是见我不说话,她靠拢过来。
意识到时,身体已经避开她,侧去另一边,不愿与她贴近。
她僵住,像是热情冲上前却被主人一脚踹开的小狗。
“……”
场面有些尴尬。
这种时候,或许该假装无事发生?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,摔了个狗吃屎,要自己站起来,假装不在意地对众人笑笑。
我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,拉回话题:“要是我去找人,就要离家几天,就没人给你做饭了。”
津美纪也配合着,表情重新生动起来:“我会做饭的,我能照顾好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