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惊涛骇浪


    “皇上息怒!”

    “皇上息怒啊!”

    群臣齐声跪呼,声浪震得殿梁微颤。

    他咬紧牙关,腮帮鼓动,额角青筋暴起,眼底燃着焚尽一切的怒火。

    “吕茂!该千刀万剐!诛其九族都不足泄恨!”

    他猛然抬头,目光如刀,直刺殿中一人——约翰牛公张懋!

    “张懋!即刻调五军都督府兵马,围了东厂!现在就去!”

    “凡东厂千户以上,尽数拿下!一个不留!”

    张懋抱拳顿首,声如洪钟:“臣!遵旨!”

    话落转身,甲胄铿锵,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弘治帝颓然挥手,示意其余人退下。

    殿内瞬间空寂,唯余炉香袅袅。

    他抬手捂住额头,肩头微微塌陷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
    怀恩趋前半步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皇爷……保重龙体,怒极伤身。”

    弘治帝苦笑一声,嗓音沙哑:“怀恩啊……朕的人……也背叛朕了。

    好胆……真是好胆!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缓缓睁眼,寒芒乍现:“东厂,必须换血。

    你替朕挑个忠心的上来。”

    怀恩忙叩首:“奴婢不敢擅断,皇爷圣明如炬,谁堪大任,但凭圣裁!”

    弘治帝冷冷一瞥:“朕让你选,你就选!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,老奴遵旨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,不只是放权,更是托付。

    怀恩幼时曾冒死救他于冷宫,这份情,这份信,早已深入骨髓。

    但怀恩怕。

    他怕的不是吕茂,而是将来——等吕茂真被扶上位,自己裤裆里就算没沾屎,也早糊满了泥巴,跳进黄河都洗不清。

    他是司礼监掌印,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,可若和东厂那群疯狗勾肩搭背,沆瀣一气,迟早变成宫墙内一抹见不得光的影子。

    如今皇上信他,可圣心难测,哪天换了个宠信的太监,一句“怀恩私通东厂”,就能让他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他领了旨,从养心殿出来,雪粒子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寒风卷着朱红宫墙的肃杀,吹得他衣袖猎猎。

    他没搞半点私相授受,直接立下新规:考核流程全按祖制走,一步不越,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老狐狸活到今天,靠的就是这份谨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东华门外,阴云压城。

    东厂衙门深处,黑瓦森然,檐角如刀。

    “干爹。”

    马芳快步踏进堂中,靴底踩碎一地枯叶。

    他声音压得极低:“顺天府最近风向不对。”

    吕茂正捧着茶盏,闻言眼皮一掀:“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今儿宫里传话,内阁六部、连约翰牛公都进了养心殿——密议良久。

    从前那些见了咱们番子就哆嗦的官油子,现在一个个挺直了腰杆,眼神都不怵了。”

    吕茂眯起眼,眸底掠过一道冷光,像毒蛇吐信。

    “出事了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查!到底是谁动的手脚?”

    马芳摇头:“还在追线索……但自打您前几日会过那小子后,第二天,城里就变了味儿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咬牙道:“会不会……是他搞的鬼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紫禁城,风雪漫天。

    怀恩刚踏出养心殿台阶,一个小太监便踉跄着迎上来,帽檐落雪,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老祖宗……张狗儿,把今日内阁入宫的消息,传去了东厂!”

    怀恩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他站在汉白玉阶上,双袖拢在棉捂子里,目光如炬,穿透风雪。

    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,冷得能刮下一层冰碴。

    “传了?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谁的眼线?谁收的钱?说不清?”

    小太监头都不敢抬:“八成是东厂埋的人……或是……收买了内侍……”

    怀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森然道:“带两个力士,随杂家去抓这只吃里扒外的狗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张狗儿,伺候御膳房的小太监,入宫五年。

    此刻他正贴着朱红宫墙走在御道上,雪花落在肩头,心头却热乎得很——刚把消息递出去,东厂那边许了十两银子,够他过年买肉喝酒。

    他刚拐过回廊,忽然眼前一黑,两条铁塔般的身影堵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抬头一看,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怀恩站在风雪中,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判官。

    张狗儿膝盖一软,扑通跪下,额头触地:“老祖宗……小的见过老祖宗……”

    往常这种碰面,怀恩最多瞥一眼就走。

    可今天,他停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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