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彭兄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时机到了——可以弹劾内厂了。”
彭文抬眸:“哦?”
吕茂唇角一勾,笑得诡异:“因为现在,内厂正深陷城南赈灾之中。”
彭文眉头微蹙:“赈灾是善举,谈何参政?拿这个做文章,道义上站不住脚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吕茂轻笑一声,眸光如刀,“正因为他们在赈灾,所以才好动手。”
彭文一怔,随即瞳孔骤缩,脑中电光石火间明白过来——
他猛地看向吕茂,背脊窜起一股寒意。
原来,所谓的“善”,也能成为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。
顺天府,青藤小院。
暮色微沉,檐角挂着一缕残阳,魏红樱踏着碎步走来,衣袂带风,目光淡淡扫过李梦阳和文徵明,仿佛两人不过是路边的石墩子,连多一眼都懒得给。
她径直看向苏尘,嗓音清冷:“五番邦国已入京。”
苏尘正执壶斟茶,闻言只微微颔首,水汽氤氲中,眉眼不动如山。
魏红樱接着道:“城南内厂还在开仓放粮,北直隶京畿一带米价开始疯涨。
前些日子你暗中囤粮,那些商贾嗅到腥味,立马跟风抬价,如今一斗米快顶得上半两银子了。”
“哦?”苏尘吹了口热茶,轻啜一口,“那就让内厂去压一压。”
魏红樱皱眉:“可内厂不涉政事……这么干,不合规矩。”
苏尘抬眼,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:“从我们打开粮仓那一刻起,就别指望还能置身事外了。”
“啊?”魏红樱一怔。
旁边的文徵明和李梦阳更是听得头皮发麻,脸色一阵白一阵青。
什么内厂?赈灾?还开仓?
他们只觉得脑子里轰地炸开——老师不是个闲居小民吗?怎么连内厂都能指挥?这话说出来不怕遭雷劈?
更离谱的是,魏红樱那语气,竟像是苏尘真能发号施令!
两人僵在原地,心跳几乎停了半拍。
苏尘余光掠过他们呆滞的脸,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道惊雷劈进耳膜:
“常来这儿的黄公子,是太子。”
“他把内厂交给了我。”
“而魏红樱——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点桌面,“是内厂指挥同知。”
三句话,字字如刀,割裂了所有幻想。
文徵明手一抖,茶杯差点摔在地上;李梦阳张着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卡住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老天爷……黄公子竟是太子?!
那老师……岂不是成了内厂真正的掌权人?!
他们脑中嗡嗡作响,仿佛一脚踩空,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里。
这些秘密,不该是凡人能听的!可苏尘却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只是说了句“今日天气不错”。
魏红樱咬牙,怒意翻涌:“凭什么?城南灾民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他们装瞎,现在倒有闲心派兵去迎番邦使臣?五军都督府的人马调得动,赈灾反倒没人管?”
苏尘慢条斯理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,节奏沉稳得吓人。
“因为他们要脸。”他嗓音低缓,却字字透骨,“番邦朝贡,关乎大明颜面。
里子可以破烂,面子绝不能塌。”
“读书人最擅长的,就是用别人的苦,衬托自己的清高。”
魏红樱气得脸颊泛红:“那我们就活该出力不讨好?拼死拼活救人,反被当成眼中钉?”
苏尘抬眸,目光冷峻:“当你问‘凭什么’的时候,就已经输了。”
“这三个字,是你无力改变时的哀鸣。
下次,别说这种话。”
魏红樱翻了个白眼,心里嘀咕:你又不是人,你是怪物吧?你看着轻松的事,在我这儿全是刀山火海!
苏尘没理会她的腹诽,指尖继续敲着桌面,像是在数节拍。
其实他早料到了。
从决定让内厂出面赈灾的那一刻起,文官们的弹劾就是迟早的事。
荒唐吗?可笑吗?
一群锦衣玉食的老爷坐在朝堂上骂“厂卫乱政”,却对街头冻毙的百姓视若无睹。
为什么?
因为内厂动了他们的蛋糕。
赈灾本该是文官的功劳簿,如今却被一群“番子”抢了头功,这不是打脸是什么?
更要命的是,他们怕。
怕内厂借机坐大,怕皇权借厂卫之手,一点点碾碎他们苦心经营百年的朝堂平衡。
这才是根本。
百年以来,文官与厂卫的角力,从未真正停歇。
“那……怎么应对?”魏红樱攥紧拳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