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沉抱拳,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:“阁下金玉良言,在下铭记于心,感激不尽。”
“嗯。”
苏尘淡淡应了一声,道:“只要你别跟那些文官搅在一起,无论发生何事,我自会护你周全。
安心去东南立功,前程自是不可估量。”
魏文礼心头一热,连忙道:“多谢阁下厚爱!”
二人彼此会意,今日之言,自不会外传。
魏文礼信得过苏尘——此人素来淡泊,无欲无求,断不会将私语张扬。
“下官告退。”
苏尘轻轻点头,未多言语。
临行前,魏文礼仍忍不住四顾张望,目光扫过屋中各处,竟发现多处精巧机关。
方才若真有人强闯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可即便无人相助,苏尘也必能安然无恙。
……
次日武英殿廷议,弘治帝忽然颁下一道出人意料的旨意。
命锦衣卫指挥同知魏文礼,出任东南备倭总兵官。
此令一出,内阁六部皆惊,纷纷出言劝阻。
然弘治帝心意已决,众臣纵有千般不愿,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肥差落入武人之手。
更令他们愤懑的是,此事竟是皇太子所荐。
一时间,杨廷和成了众矢之的——文臣视其为叛徒,斥其与锦衣卫同流合污,败坏士林清誉。
……
弘治十五年,春,三月初三。
大明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指挥同知魏文礼,奉旨调任东南,总督浙江、福建防倭事务。
离京前,魏文礼一度想将苏尘之事禀明弘治帝,让天子知晓槐花胡同中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奇才。
朝中那群自命不凡的文官,动辄以社稷柱石自居,实则不过一群庸碌之辈。
魏文礼虽为武夫,却清楚,满朝朱紫,无一人能及苏尘。
那少年不过弱冠,举手投足间却尽显沉稳睿智。
与他交谈,常觉如沐春风,言谈温润,令人不知不觉放下戒备。
可若触及底线,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,足以让人胆寒——此人若要取你性命,必让你万劫不复。
然而最终,魏文礼还是作罢。
一来,苏尘身子孱弱,咳血之状历历在目,岂堪朝堂操劳?
二来,他深知苏尘性喜清静,偏爱这胡同小院的安宁,入仕反是折辱。
思虑再三,魏文礼终是默默启程,带着苏尘的嘱托与太子的期许,奔赴东南,肩负抗倭重任。
时值三月十五,清明将至。
苏尘如常早起,一碗素粥,几样青菜萝卜,清淡至极。
他本是苏州人,口味素来偏甜,这一世、前世皆然。
用饭时他总慢条斯理,一边咀嚼,一边感受晨光洒在肩头的暖意,春风拂面却不带寒,惬意非常。
饭毕,亲自刷碗,将灶台收拾得一尘不染,才踱回厢房。
依旧是一身白衫,未戴平定四方巾,发髻随意挽起。
临出门前,披上那件厚重的黑袍——他身子经不得风寒,稍受凉便咳嗽不止,出门必层层包裹,严实非常。
一切妥当,苏尘提起小竹篮,缓步出门。
刚至门口,便见朱厚照迎面而来。
朱厚照一愣,旋即抬脚将身旁几个太监踹开,怒喝:“你们谁?跟了我一路,当我没发觉?再敢跟着,打断你们的腿!”
身后八虎太监个个委屈低头,还有未及隐去的便衣禁军仓皇退散。
他怕苏尘疑他身份,故作粗暴,以掩行迹。
苏尘看得忍俊不禁,却佯作未察。
“尘弟,你这是去哪儿?拎个篮子,莫非去采野菜?”
苏尘轻应一声:“清明将近,去上坟。”
“啊?上坟?你老家不是在苏州?”
“嗯,”他淡淡道,“去年把祖坟迁到顺天府了。”
其实,他原本也打算回江南,可买下这处青藤小院后,系统便悄然开启——命运,自此改道。
这个宅子本身就是他的系统,因此回苏州府的打算也就暂时搁下了。
况且他在苏州早已没有至亲。
早年父母尚在、家境殷实的时候,亲戚们个个笑脸相迎,逢迎巴结。
可自从他染病,家中为求医问药耗尽积蓄后,那些曾经围前绕后的面孔便纷纷避而远之,生怕苏家开口借钱。
人情冷暖至此,回去又能图个什么?索性他请人将双亲的坟茔迁到了顺天府,也好就近祭拜。
“哦,原来如此,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,不如一道?”
“行。”
苏尘走得不紧不慢,朱厚照也闲庭信步地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