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完美的闭环
    严崇明关掉那份三年前的鉴定报告,摁下鼠标,文件夹里的照片随之消失。

    漆黑的屏幕上,映出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
    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处理过多少类似的事了。

    时间太久,数量太多,每一具冰冷的躯体,每一份伪造的报告,都只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模糊的标记。

    他真正记得的,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十三年前。

    那时他还只是个三十五岁的普通法医,有技术,但没人脉,在市局里熬着资历。他想往上爬,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,却始终找不到那扇门。

    那年,他儿子正准备上小学,为了一个重点小学的名额,他和老婆跑断了腿,送尽了礼,可人家的门槛,根本不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能迈进去的。

    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,一个案子递到了他手上。

    一起发生在深夜的交通肇事逃逸案,司机当场死亡。家属不信,闹着说不是简单的车祸,非要一个说法。

    严崇明拿到当时老法医写的初步尸检记录,只看了一眼,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    死者全身的伤,确实符合高速撞击的特征。

    但死者的手腕和脚踝,有不明显的索沟状勒痕,颈部皮下组织还有轻微的点状出血。

    这些细节,跟车祸对不上。

    这指向一个结论——死者在撞车前,很可能被捆绑过,甚至被扼颈。

    这不是交通意外,是谋杀!

    他正准备将疑点上报,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
    是他在市治安系统任职的一位学长。

    学长的语气很轻松,像是哥们儿之间唠嗑。

    “崇明啊,环城路那个案子,在你手上?”

    “是,学长。我刚看完记录,好像有点问题。”严崇明当时还很较真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:“能有什么问题?不就是个肇事逃逸嘛,家属情绪激动,可以理解。你赶紧把报告写了,就写车辆撞击导致多发性创伤致死,别加那些有的没的,我们好结案。”

    严崇明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。“可是学长,原始记录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严,你也是老法医了,记录这种东西……你懂的。”学长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温和,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,“这个案子,水深,别多问。按我说的做,对你有好处。对了,侄子上学的事儿,怎么样了?我跟XX小学的校长熟,你要是需要,我帮你打个招呼,一句话的事儿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响,严崇明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他握着听筒,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一边是前途未卜的所谓正义,另一边是儿子梦寐以求的入学通知书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全是妻子那张愁苦的脸,还有儿子充满期盼的眼神。

    不到一分钟。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声音,回答道:“好的,学长,我明白了。报告今天就出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他对着那份原始记录,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,他打开电脑,新建文档。

    他删掉了那些指向谋杀的关键细节,用自己最专业的知识,将谎言编织得天衣无缝,逻辑严密到足以应对任何质询。

    当他在那份最终报告上签下自己名字时,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内疚攫住了他。

    一连好几天,他都睡不着觉,一闭眼,就感觉那死者冰冷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。

    可一周后,妻子拿着重点小学的录取通知书,兴高采烈地冲回家。

    儿子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什么内疚,什么不安,全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发现,他手里的笔,他脑子里的知识,原来有这么大的能量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一切都顺理成章。

    第二次,他成了副科长。

    第三次,他分到了一套地段极佳的新房。

    再后来,就是源源不断的钱和越来越高的职位。

    他的心,从最初的煎熬,到麻木,最后变成了一种冷酷的上瘾。他开始享受这种用专业知识颠倒黑白,把那些大人物从法律边缘拉回来的过程。

    他不再认为自己在犯罪,而是在提供一种稀缺的、高价值的“技术服务”。

    他用无数份虚假的报告,为自己和家庭,砌起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堡垒。

    所以,石城最近发生的这些怪事,严崇明压根没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郑明达、王林海、张长福……

    在他眼里,这些人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打手和炮灰,死了,无非是仇家寻仇,或者是背后的大佬为了自保,在搞内部清洗。

    手段是诡异,看着像神神鬼鬼的,但本质还是人杀人。

    只要是人做的,就有逻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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