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可能!
张长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,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
他亲眼看着所有物证被扔进焚烧炉,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!
这张画,这个简陋的过滤器,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请帖,上面写着他的名字。
夜里的垃圾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每一次都像重锤砸在胸口。冰冷的雨水混着腐臭的气味,让他几欲作呕。
他拼命说服自己,都过去了。
五年了,顶罪的还在蹲大牢,那些闹事的村民早就被压下去了,掀不起风浪。
这张画,一定是当年烧的时候不小心漏掉的,被风吹到这,今天又刚好被自己踩到……
对,巧合,都是巧合!
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扔掉那张湿透的画纸,转身抓起那个老旧的手动打气泵。
必须走!马上离开这鬼地方!
他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给车胎打气,开车,逃!
他提着打气泵,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回车旁。雨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,反而越下越大。
他把接口对准气门芯,用力按下去,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踩动打气泵。
这玩意儿又老又破,效率低得可怜,每一次踩下去,都只能听到活塞微弱的摩擦和漏气声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灌进衣服里,黏腻湿冷,但他顾不上了,只是机械地、拼命地踩着,他需要让轮胎鼓起来,只要能撑他开到主干道上,就够了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单调的踩踏声和哗哗的雨声中,一阵奇怪的声音,忽然从不远处的垃圾山方向飘了过来。
那声音很轻,很虚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张长福的动作猛地一僵,他直起腰,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雨幕中,巨大的垃圾山像一只沉默的怪兽,什么都看不清。
风声……一定是风声。
他这么安慰自己,低下头,准备继续。
可他刚弯下腰,那声音又响了。
这次,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不是一声叹息,是很多声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此起彼伏,汇成一片充满了悲怨的低语,仿佛是从垃圾山的深处,从那些被他亲手掩埋的污秽和罪恶中渗透出来的,带着刮骨的寒意。
张长福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!
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,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。他一把扔掉打气泵,连滚带爬地冲向驾驶座,猛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。
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!
管他妈的轮胎轮毂,他要走!只要能开到主路,停在路边等死也比留在这鬼地方强!
他手抖得不成样子,钥匙几次都没能插进钥匙孔。
“咔哒。”
终于插进去了,他猛地一拧!
引擎发出一声轰鸣,车灯“唰”的亮起,两道光柱瞬间撕裂前方的黑暗雨幕。
也就在车灯亮起的一瞬,张长福看见了。
前方不远处的垃圾山边缘,不知何时,竟立着几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。
那些娃娃被雨水打得湿透,沾满泥污,歪着头,空洞的眼窝在车灯的直射下,正直勾勾地“看”着他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而在那几个布娃娃中间,最显眼的一个,怀里抱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已经锈得看不出原色的铁皮糖果盒。
看到那糖果盒的瞬间,张长福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,一股无法形容的惊骇让他瞬间停止了呼吸。
这盒子,他认得!
五年前,他假惺惺去下游村子“慰问”,一个因为喝了毒水快要死掉的孩子,就死死抱着一模一样的糖果盒!
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在床上奄奄一息,连吃糖的力气都没有,两只小手却到死都攥着那个盒子。
他忘不了那孩子空洞绝望的眼神,也忘不了那个被抱在怀里的糖果盒!
那东西,本该随着那孩子一起下葬!
可现在,它却出现在这里,被一个破娃娃抱着,静静地在车灯前,对着他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张长福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理智和侥幸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
这不是巧合!不是幻觉!
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,回来索命了!
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,汽车发出一声咆哮,瘪着一个轮胎,疯狂地向前冲去。
他什么都顾不上了,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让他灵魂都在发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