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，身体的控制权也失而复得。
一口带着衣柜霉味的浊气被长长吐出，恐惧退潮，一种久违的掌控感，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。
他转动椅子，看向办公室角落。
那里有一部不起眼的电梯，需要他的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才能开启，直通康泰中心最深处的秘密——地下二层。
那个完全由他支配的，专属手术中心。
一想到那个地方，吴明启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那不是害怕，是亢奋。
那间手术室，是他精心打造的王国，是他权力和欲望的终极体现。
他痴迷于那里冰冷的金属光泽，痴迷于无影灯下的一尘不染，更痴迷于亲手执刀，决定别人生死的瞬间。
那些被送来的人，在他眼里根本不是生命，只是可以拆解的“零件”，是供他攫取财富、满足私欲的原材料。
他享受那种感觉。
将一个活生生的人，从户籍档案、从社会关系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的快感。
现在，那个看不见的“东西”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，让他也尝到了同样的滋味。
但他吴明启，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他找到了专业的“大师”，他要反击。
他要把那些缠上他的怨魂，那些所谓的“报应”，借助大师的阵法，再杀一次！
让那些东西瞧瞧，就算变成了鬼，也照样是他吴明启手里的玩物！
这个念头让他病态地兴奋起来，甚至开始期待明晚的法事。
……
第二天，子时前一刻。
康泰中心，地下二层手术中心。
空气冰冷干燥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。
但在最核心的那间非法移植手术室内，此刻却是一副诡异绝伦的景象。
地面铺满了厚厚的银灰色粉末和细碎的黑色晶石，据大师说，是银粉和黑曜石。粉末之上，用猩红色的不明液体，画着巨大而繁复的阵法图案。
阵法中心和两个辅位上，各放着一个蒲团。
为了增强“灵力”，大师还在那猩红液体里混入了朱砂和多种矿物粉末，让整个阵法在无影灯的照射下，泛着妖异的光。
几台昂贵的医疗器械被推到墙角，给这诡异的阵法腾出了空间。
手术室厚重的铅门外，面容憔悴、眼窝深陷的吴明启，正带着他的独子吴泽，以及心腹副院长温金城，安静地候着。
吴泽二十出头，一身名牌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。
要不是吴明启用断绝他所有零花钱来威胁，他绝不会三更半夜跑到这种鬼地方。
他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，却不敢让父亲听见。
另一侧的温金城则谨慎得多。他年纪和吴明启相仿，戴着金边眼镜，不停地打量四周，从医疗仪器到地上的阵法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。
作为吴明启最得力的助手，他处理过无数脏活，但他只信科学，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，向来抱有警惕。
“大师”站在阵法旁，一身黑色唐装，面容藏在阴影里。
他检查完最后的布置，朝门外三人招了招手。
“时辰快到了，进来吧。”
吴明启第一个走了进去，脚踩在粉末上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他按照大师的指点，径直走向最中间的蒲团，盘腿坐下。
吴泽满脸不情愿地跟在后面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温金城最后进来，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地上的液体和粉末，试图分析它们的成分。
“你，坐左边。你，坐右边。”大师分别指了指吴泽和温金城。
两人依言在吴明启两侧的蒲团上坐下。
大师走到一旁，从黑布包里取出铃铛和木鱼，自己也盘腿坐下，与三人形成一个稳固的四角。
“记住，法事开始，无论发生什么，听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都不能动，不能出声。否则前功尽弃，死劫反噬，神仙难救！”
吴明启重重点头，闭上了眼睛。
吴泽翻了个白眼，也勉强闭上眼。
温金城则最后瞥了一眼墙角那台多功能生命监护仪，才缓缓合上双目。
叮铃铃……
清脆的铃声响起。
笃、笃、笃……
木鱼的敲击声紧随其后。
大师开始用一种低沉古怪的音调念诵咒语，那声音在密闭的手术室里回荡，带着奇特的催眠效果。
听着这节奏分明的念咒声，吴明启狂跳了一天的心脏，终于慢慢平复。
一股暖流从身下的蒲团升起，流遍全身，将连日的恐慌和疲惫一点点驱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