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字,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楚明雅麻木了十年的神经。
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,李鹤。
这个名字,这张脸,都无比陌生。
可他嘴里吐出的那两个字,却触动了她心中最深、最痛的地方。
“我……我凭什么信你?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了锈,每个字都带着长久不说话的滞涩感。
李鹤没有废话,将手里的头盔往旁边一放,然后朝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一个简单、直接,不容拒绝的动作。
“你没有别的选择。但你可以选择,相信你父亲的判断。”
“时间不多,必须马上走。”
父亲的判断。
这五个字,给了楚明雅一丝摇摇欲坠的力量。
她看着那只手,迟疑了短短一秒,最终还是将自己冰冷颤抖的手,放了上去。
李鹤的手掌温暖而有力,一把将她握紧,顺势从椅子上扶起,动作没有半分迟滞。
“跟我来。”
当楚明雅走出那间囚禁了她三千六百多个日夜的房间时,整个人都在发抖,一半是恐惧,一半是虚幻的希望。
走廊里死一般寂静,应急灯惨白的光,照亮了地上几具扭曲的尸体。
都是疗养院的安保制服。
这些人,她有些眼熟,是十年来看守她,确保她无法踏出房门一步的狱卒。
在过去,他们是绝对权威与力量的化身。
可现在,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在这里,脖颈上只有一道细微的血痕,在李鹤和他那些幽灵般的同伴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楚明雅下意识抓紧了李鹤的手臂。
李鹤感觉到了她的颤抖,脚步却没停。
“别看,往前走。”
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,经过中央监控室时,楚明雅眼角余光瞥见门内所有的屏幕都已漆黑,那个她只在监控里见过的、总是板着脸的主管,像一滩烂泥般趴在控制台上。
这座她曾以为固若金汤的牢笼,此刻,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而她,是唯一的活人。
一行人很快来到疗养院外的停车场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发动,静静等候。
李鹤拉开车门,护着她坐进去,车门关闭,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死寂。
汽车平稳地驶出,汇入城市的车流。
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,照亮楚明雅苍白又茫然的脸。
十年了。
她第一次看到这样鲜活的世界,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
可这一切对她来说,陌生得像另一个星球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巨大的不真实感几乎要将她吞没。
她鼓起这十年来最大的勇气,猛地扭头,看向身边沉默的李鹤,用尽全身力气,把所有问题都吼了出来:
“我爸爸……他怎么样了?为什么这个月没联系我?是你你们来的,对不对?他什么时候来接我?!”
一连串的追问,急切到声音都变了调。
李鹤沉默了两秒。
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他转过头,看着这个被圈养了十年,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女孩,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,说出了那个残忍的答案。
“楚明雅小姐,我很遗憾。”
“你的父亲,楚方舟博士,在一次针对周家基地的袭击中,已经牺牲了。”
“轰——”
楚明雅脸上的所有表情,瞬间冻结。那一点点刚燃起的希望火苗,被这句话彻底浇灭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根本无法理解“牺牲”这两个字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疯狂地摇头。
“你骗我……你肯定在骗我!爸爸答应过我的,他会来接我回家……他不会死的……”
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变成了崩溃的呜咽。
那个支撑了她十年孤寂的唯一信念,在这一刻,轰然倒塌。
那个在视频里笑容越来越少,眼神越来越悲伤的父亲,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压抑了十年的痛苦、委屈和思念,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只有汹涌而出的泪水,将她的世界彻底淹没。
李鹤静静地等她情绪稍稍平复,才继续开口。
“楚博士在生命的最后,与我们达成了一项交易。他交出了足以摧毁周家的关键情报,作为交换,我们保证你的绝对安全,并给予你自由。”
楚明雅的哭声一顿,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呆呆地看着李鹤。
“你的父亲,用他的命,为你换来了一个崭新的开始。”李鹤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敬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