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午夜开始,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就没停过,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。
年轻的接线员面前,记录本已经密密麻麻。
“城西工业区,废弃仓库发生剧烈爆炸!现场判断是定向爆破!”
“天水一号顶层公寓,发现一具男尸,无外伤,初步判断为急性心梗!但家属坚称死者没有心脏病史!”
“市卫生局信息中心,一名数据管理员值夜班猝死,监控显示一切正常!”
“城南档案室管理员被杀!颈部锐器伤!抢劫杀人!”
“城北巷道发现六具尸体!现场惨烈!”
一条条死亡报告,像雪片一样砸进指挥中心。
同一晚集中爆发,地点、方式,毫无关联,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。
毕卓站在巨大的城市地图前,看着上面被新标注出的一个个血红的点。
他刚被从一个文职冷板凳上,重新调回了一线。
追查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,他亲手组建的专案组又被亲手解散,这番经历磨掉了他身上的一些东西,也沉淀下另一些东西。
“毕队,去哪个现场?”搭档徐坚走过来,低声问。
毕卓的手指点在了距离治安局最近的那个红点上。
“先去巷子。”
警车划破黎明前的薄雾。
现场已被警戒线封锁,浓重的血腥味隔着口罩都往鼻子里钻。
巷子不宽,六具尸体姿态扭曲地倒在地上。
死状很惨,要么脖颈被拧成麻花,要么胸骨整个塌陷下去,每一处都是致命伤,干净,利落。
“一击毙命,是高手。”徐坚蹲下身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你看他们的手,虎口全是厚茧,长期玩家伙的。这帮人不是街头混混。”
毕卓没作声,在现场缓缓踱步,观察着每一个角落。
经历过上次的失败,他学会了用一种更苛刻的眼光去审视所有看似理所当然的结论。
很快,他在巷子深处的一个垃圾桶旁,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棕色的琴盒,旁边还有一双被随意丢弃的黑色皮鞋。
徐坚走过来,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打开琴盒,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层天鹅绒内衬。他在夹层里摸索了一下,抽出一张名片。
设计得很雅致:赵晓,小提琴演奏者。
下面是电话和画廊地址。
“赵晓?”徐坚念出声,“琴盒是他的?那这六个……”
“这六个是想绑他的人,结果被另一伙人给截胡了。”毕卓看着那双皮鞋,下了判断。鞋的尺寸和款式,跟现场任何一具尸体都对不上。
“去找这个赵晓。”毕卓站起身。
半小时后,他们敲响了赵晓家的门。
过了很久,里面才传来窸窣的响动,一个沙哑又惊恐的声音从门后挤出来:“谁?”
“治安局,毕卓。有案子想找你了解情况。”毕卓举起证件,对准猫眼。
门链“哗啦”一声拉开,门开了一道缝。
赵晓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露了出来。
他看见毕卓和徐坚身上的制服,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松弛了一点。
打开门,他整个人惊魂未定,狼狈不堪,像只淋透了雨的鸟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的声音还在发抖。
屋里一片狼藉,可见他回来后精神有多么不稳定。
毕出示意他坐下,徐坚去倒了杯水。
“这里不安全,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。”毕卓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。
赵晓点点头,起身去穿鞋,手却抖得厉害,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鞋带系上。
徐坚看不下去,蹲下身帮他弄好。
到了治安局的审讯室,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,赵晓的情绪才勉强稳住。
“昨晚,我从画廊的酒会出来,走进一条巷子……”他开始讲述,声音不大,每个字里都透着后怕,“突然冲出几个人,捂住我的嘴就把我往车里拖。他们……他们还带着一个人,那个人……跟我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毕卓和徐坚对视一眼。
这印证了他们的猜测。
“我以为自己死定了。”赵晓双手抱着头,身体蜷缩起来,“就在他们要把我塞进车里的时候,不知道从哪儿又冲出来一批人,直接跟他们动了手。天很黑,场面很乱,我只听到骨头断掉和闷哼的声音。很快,绑我的人就全倒了。”
“救你的人呢?”毕卓追问,“看清长相了吗?有几个人?他们说了什么?”
赵晓拼命摇头,脸上满是真实的茫然:“没有,什么都没看清。动作太快了,而且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。等我反应过来,巷子里除了尸体,就剩我一个。我吓坏了,捡起琴盒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