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遥构建的战场沙盘，所有的数据流都在这一刻，出现了剧烈的、无法预测的波动。
车外，交火声已然沸腾。
孙虎和李鹤依托着车辆残骸，与从街道东侧疯狂扑来的周家支援力量猛烈对射。子弹撞上金属车体，爆出一串串密集的火星。
“东边来了两台武装越野，带车载机枪！妈的，快压不住了！”高处，赵龙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了急躁。
“孙虎，李鹤，破甲榴弹！给我干掉那两个铁王八！林豹，守住王赫！”许策的指令在枪声的间隙中吼出，清晰而冷酷，强行给混乱的战场注入了一丝秩序。
倒悬的车厢内，王赫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楚博士死死抓住。
他没管对方抓着自己手臂的动作，俯身反问：
“什么根？”
“‘摇篮’就是‘摇篮’计划……”楚博士的呼吸声像是破旧的风箱，每一口吸气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，涌出的却是更多的血沫，“你们真以为……周家只靠自己，能横行这么多年？”
他的思路在濒死的边缘，反而清晰得可怕。
“他们用这个技术，换了境外的支持……那些资源和庇护，你们根本想象不到。海城其他几家也不是好东西，但周家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！要不是有境外那股力量，他们早被其他家族联手给撕碎了！”
楚博士猛烈地咳嗽起来，身体因剧痛而抽搐。
王赫瞥了一眼他不断跳水的生命体征读数，这个人，没多少时间了。
“他还有多久？”李遥的声音直接切入频道。
“最多九十秒。”王赫给出判断。
“让他说下去。”
王赫立刻凑到楚博士耳边：“我们想知道更多。”
“除了我，还有两个人Z和K……”楚博士的视线有些涣散，“他们是我最早的伙伴，可能，也和我的家人一样，被控制了，周家有个绝对物理隔离的资料库，所有‘摇篮’计划最原始、最核心的数据备份，全在那位置只有周栋和几个心腹知道找到它，就能把周家彻底钉死……”
说完这些，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，头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王赫刚准备注射强心剂，却被楚博士再次抓住。
“别……别救了！”楚博士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救不活的，听我说完……最后的事！”
他的眼睛重新睁开一条缝，死死地盯着王赫，那里面不再是痛苦，而是一种焚烧一切的决绝。
“‘摇篮’……我留了一个后门！”
这句话，让李遥脑中的整个沙盘都为之一滞。
“在……在我的右眼里。”楚博士的嘴唇几乎不再动弹，声音飘忽，“我的虹膜数据，是唯一的钥匙，‘摇篮’基地最深处，主机房冷却液循环系统后面有个隐藏的检修口，那是唯一的物理数据接口！”
王赫立刻复述，确保每个字都被记录：“右眼虹膜，主机房，冷却液系统后，数据接口。”
“扫描我的眼睛……激活最高权限！”楚博士的生命之火正在熄灭，意志却坚如钢铁，“确认指令是‘安息’输入指令，核心服务器会强制过载，所有散热系统失效，三分钟内，高温会毁掉基地里的一切毁掉它！”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眼中流露出最后的哀求。
“我女儿，她叫楚心念，求你们救她让她活下去，像个正常人活下去！”
频道里，一片死寂。
海城第一监狱，单人囚室。
李遥的意识里，代表楚博士的那个生命光点已黯淡到随时都会熄灭。
一个能从物理层面直接摧毁“摇篮”基地的终极武器。
代价，仅仅是一个承诺。
周家必须死，“摇篮”必须被终结。而那个无辜的女孩，本就是团队要拯救的目标。
这笔交易，根本不需要权衡。
“王赫。”李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，“答应他。”
短短三个字，重逾千斤。
王赫看着楚博士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没有言语，但这个动作，就是最坚实的承诺。
看到这一幕，楚博士紧绷的身体，在那一瞬间彻底垮了。
一股解脱的神情，浮现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。
焦灼和哀求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片温和的平静。
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，血色模糊的视野里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再次出现。她不再哭泣，而是在一片阳光灿烂的草地上自由奔跑，背对着他，越跑越远，最终融入一片温暖的光里。
楚博士的嘴角，微微翘起一个弧度。
他抓着王赫衣袖的手，无力地滑落。
头彻底歪向一旁，再无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