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这三个字。
刘睿走到床边坐下,握住她有些浮肿的手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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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好。”龙云珠轻轻靠向他,“就是腿肿得厉害,多走几步就累。”
“这几天就别乱动了。”刘睿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,“我陪着你。”
龙云珠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能休几天?”
“一个月。”刘睿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从今天开始,一直到孩子出生,我都在。”
龙云珠的眼中瞬间就有了笑意,那是一种卸下所有心防的、纯粹的喜悦。
“委员长准的?”
“准了。”刘睿点头。
龙云珠不再说话,只是满足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屋外是战火纷飞的乱世,屋内这一刻的安宁,却仿佛能直到地老天荒。
晚饭时分,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圆桌旁。
刘周书张罗了一桌子菜。虽然因为战时物资紧张,比不上往年过节的丰盛,但鸡鸭鱼肉俱全,依然能看出是用尽了心思,透着浓浓的年味。
刘睿坐在母亲和妻子中间,他先给母亲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冬笋,又起身为龙云珠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。
刘周书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,几次欲言又止。
“妈,怎么了?”刘睿察觉到了。
刘周书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:“没什么。就是看你现在的样子,跟你父亲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……连那份不要命的劲头都像。他就是这么把自己熬垮的。”
刘睿夹菜的动作一顿,沉默了片刻,才抬头看向母亲,眼神里不再是平日的清明算计,而是带着一丝疲惫的柔和:“妈,以前我不懂,现在我才明白,父亲肩上扛着的是什么。有些事,没人扛,家就散了,国就亡了。我不能退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重新变得坚定,像是承诺,也像是自我安慰,“但您放心,我跟父亲不一样,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歇一歇。这个家,我还要撑很久。”
刘周书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知道,儿子不说,就是不想让她担心。
一顿饭,在元琥和元琳叽叽喳喳的童言稚语中,吃得格外温馨。那些在官邸里的交锋,在军政部前的算计,在这一刻,都离得那么遥远。
晚饭后,两个小家伙被保姆带去睡了。
龙云珠也有些乏了,刘睿扶她回房歇下,自己则回到堂屋,陪着母亲说话。
昏黄的灯光下,刘周书看着儿子那张与丈夫刘湘越来越像的脸庞,终于还是没忍住,眼圈红了。
“你父亲……他走的时候,连自己孙子的面,都还没见上……”
刘睿沉默地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。
“妈,他在天上看着呢。等孩子出生,我一定带上云珠,亲自去父亲的坟前告诉他,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。”
刘周书用手帕擦了擦眼角,情绪稍稍平复了些,她看着刘睿,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:“老二,你这次回来……过了年,是不是还要走?”
“要走。”刘睿没有隐瞒,“妈,黔北几万弟兄等着我。刚刚落地的德国、苏联工厂,我也要亲自去看看,那是我们川军,也是整个中国抗战的命根子。但是您放心,我就是去看看,安顿好了就回来。”
听到儿子又要奔赴前线,刘周书的眼中写满了担忧,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一句阻拦的话。
她知道,自己的儿子,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子了。他有他的责任。
刘睿反手握紧了母亲的手,声音沉稳而坚定:“妈,您放心。父亲走了,这个家,现在我撑着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不过,重庆现在也越来越危险了。小鬼子的飞机越来越嚣张,轰炸几乎没有停过。我的意思是,等云珠生完孩子,坐完月子,成都的陵墓也该修缮完毕了。到时候,我安排一下,把父亲的遗体正式安葬,然后全家都搬回成都去。那边总归比这里安全一些。”
这番话,让刘周书的心安定了不少。
夜深人静。
刘睿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。他没有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,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,在桌上摊开。
他提起那支派克钢笔,沉吟片刻,在信纸的开头,写下了几个字:
【诸位袍泽弟兄:】
笔尖停在纸上。他的脑海里,浮现出罗店的血火,黄冈的阵地,还有那些在黔北深山里驻防的、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。
他继续写了下去。
“春节将至,诸位离家千里,驻防黔北,备尝辛苦。世哲身为军长,不能亲临每处驻地与诸位共饮一杯水酒,深感歉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