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成都省政府就职大典的万人空巷、鞭炮齐鸣相比，这里的挂牌仪式，显得异常简朴，甚至有些冷清。
没有民众，没有宾客，只有寥寥几十名来自中央和川军的军官，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下。
顾祝同一身笔挺的军服，肩上的上将星徽熠熠生辉。
他作为绥靖公署的一把手，站在这里，本该是全场的焦点。
但他心里却泛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。
委员长的这一纸任命，此刻在顾祝同心里却成了一道难解的棋局。
主任之名，听着煊赫，实则却如立于沙滩之上，脚下无根。他名为节制，可放眼台下，那些川军宿将——彭焕章、周成虎、陈兰亭、刘树成——他们的目光越过自己这位上将主任，几乎是烙铁般烙在了身侧那个年轻人的身上。
那个右肩还缠着绷带，军姿却依旧挺拔的年轻人，明明只是个副手，却仿佛是这院中真正的主人。
顾祝同的视线扫过他们，心中明镜似的，所谓的“制衡”，从一开始，或许就是个伪命题。
“川康绥靖公署的成立，体现了委座对西南大后方安危的殷切关怀，与对日寇作战到底的决心！”
顾祝同清了清嗓子，照着稿子，念着空洞而标准的开场白。
“本人不才，蒙委座信赖，出任此职，必将竭尽所能，团结川康军民，为抗战大业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，可他自己都觉得，这声音飘忽，没有根。
他的目光扫过台下，川军的将领们神情肃穆，却看不出半点激动。
他们就像一堵墙，一堵油盐不进的墙。
而他顾祝同，就是那撞向墙头的风。
讲完，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顾祝同回到座位，该刘睿了。
刘睿迈步上前，没有拿讲稿。
他右肩的绷带，在黑色的军装下，依然醒目。
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多谢顾主任。”
他先是对顾祝同微微颔首，算是给了这位名义上的上司足够的面子。
而后，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军官的脸。
“各位同僚。”
“关于政务，我不懂，也说不了什么。”
“潘主席的通令，想必大家都看到了。川人治川，内安民生，那是省府的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我这个副主任，只管军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陡然变得锐利。
“我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”
“让川康两省的每一支枪，都对准日本人！”
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政治口号。
只有一句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。
话音落下，短暂的寂静之后，台下，以彭焕章为首的川军将领们，猛地挺直了胸膛！
“哗——”
掌声骤起，不再是先前给顾祝同那般礼貌而疏离的零落声响，而是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轰然喷发！
台下，以彭焕章为首的所有川军将领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挺直了胸膛，双掌用力拍击，那声音整齐划一，沉闷如雷，带着一股金石碰撞般的铁血之气，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！
顾祝同端坐在椅子上，脸上挂着微笑，放在膝盖上的手，却悄然握紧。
刘睿抬手，轻轻一压。
雷鸣般的掌声，瞬间停止。
这份掌控力，让顾祝同眼皮一跳。
“邱秘书。”刘睿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邱甲立刻上前一步：“到！”
“以川康绥靖公署副主任名义，下达第一号令！”
“命：川、康两省，所有地方部队、保安团队，限十五日内，将所部兵员名册、武器装备清单、军官履历，上报绥靖公署军务处，不得有误！”
“所有部队，分批次开赴指定地点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‘战时整训’！”
“整训期间，一切粮饷、弹药补给，由公署统一调拨！”
“逾期不至，或虚报瞒报者，以通敌论处，其主官，就地免职，押送重庆！”
一道道命令，从他口中清晰吐出。
没有商量，没有余地。
冰冷，强硬，不容置喙！
顾祝同的瞳孔，不易察可地缩了一下。
委员长把他派来是要制衡但是现在他成为了一个见证人。
让他亲眼看着，刘睿如何用中央授予的名义，将整个川康的枪杆子，一把攥进自己手里！
他想反对，却找不到任何理由。
整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