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占彪已经吼不出声了。
他的嗓子哑了。
他只是通红着双眼,和炮手们一起,把一发又一发的炮弹塞进炮膛。
每一发炮弹的出膛,都带给他一阵战栗的快感。
他仿佛能看到炮弹飞过山脊,看到它们砸进运输船的甲板,看到甲板上的日军被撕成碎片。
江面,已经变成了炼狱。
一艘运输船的船首被直接命中,大火瞬间蔓延开来。
甲板上的日军像被点燃的蚂蚁,惨叫着跳进冰冷的江水。
但江水也救不了他们。
燃烧的重油浮在水面上,把江面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另一艘运输船的侧舷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,江水疯狂涌入,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。
成百上千的日军士兵,连同他们的武器装备,滑进了江底。
李汉章站在右翼缓坡的最高处。
他没有望远镜。
但他不需要。
眼前的景象,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。
江面上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
爆炸声、惨叫声、钢铁断裂声,混杂在一起,谱成一曲死亡的合奏。
他手下的士兵们,一个个都从战壕里探出头,呆呆地看着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张大了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俺的娘……这炮是龙王爷在江里发火?”
旁边的老兵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唾沫星子横飞,吼道:“屁的龙王爷!这是谷军长的炮!是给小鬼子们开席!今天,管饱!”
田家镇要塞指挥部里。
李延年一直握着电话。
电话那头,除了持续不断的炮声,再没有其他声音。
但他能想象得到。
他能想象到那片江面上的惨状。
他的参谋拿着笔,手都在抖。
观察哨的报告一条接一条地传进来。
“报告!日军第一炮舰沉没!”
“报告!日军第二炮舰与第一运输船相撞,起火!”
“报告!日军第二运输船倾覆!”
“报告!日军第三、第四运输船……完了!全完了!”
当最后一句报告传来时,李延年缓缓放下了电话。
他走到地图前。
看着那段被他亲自标注出来的“死亡走廊”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。
这段江道,将成为日军海军每一个指挥官的噩梦。
南岸高地。
炮击已经持续了十五分钟。
十二门榴弹炮的炮管都打得发红。
山脊上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。
谷良民重新举起了望远镜。
镜片里。
江面上再没有一艘能动的船。
残骸和尸体,铺满了整个江道。
只有最后一艘运输船的船尾还露在水面上,像一只绝望举起的手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仿佛眼前这幅炼狱般的景象,只是在靶场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射击演习。
“停。”
他淡淡地说。
炮声戛然而止。
山谷里,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微弱哀嚎。
谷良民转身,对身后的姜维翰说。
“统计弹药消耗。”
“检查炮管损伤。”
“派人去通知李军长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狼藉的江面,硝烟尚未散尽。
“派人去通知李军长。”
“告诉他,长江的咽喉,我们暂时卡住了。”
“但鬼子的下一口气,会喘得更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