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损失多少?”
石川琢磨的嘴唇哆嗦着,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声音轻得像是梦呓。
“师团长阁下!夜袭部队……完了!”
“支那军的哨兵根本不在五十米!他们在两百米外的泥坑里!就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!”
“我们的士兵刚摸上土坎,照明弹就把整个战场照得像白天!他们甚至没有给我们反应的时间!”
“是德国机枪!从两侧打过来的!松本小队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子弹撕碎了!回来的人说……那不是战斗,是处刑!”
荻洲立兵双手握拳,松开,又握紧。
“天亮了?”
石川琢磨偏头看向窗外。
东方开始发白。
晨雾升起。
“快了。”
荻洲立兵走到门口。
掀起门帘。
外面满地都是绷带和带血的旧军服。
他踏出指挥部。
天亮了。
石门冲上方的雾气很浓。
日军营地出奇的安静。
以往天亮前的火炮试射没有出现。
阵地后方没有骡马的嘶鸣。
炮兵中队的人在拆卸炮管。
石川琢磨跟在荻洲立兵身后。
“师团长阁下。”
“最后的一批九二式步兵炮弹,昨晚已经打空。”
“山炮中队只剩六发烟雾弹。”
“弹药补给还没过河。”
荻洲立兵看了一眼炮兵阵地。
“步兵集结完毕了吗?”
“第65联队残部两千人。”
“第116联队残部一千三百人。”
“工兵中队、通信中队全部编进步兵线。”
“合计四千四百人。”
荻洲立兵拔出军刀,用布条擦拭刀身。
“展开。”
灰黄色的队伍在丘陵后排列。
联队长和步兵大队长站在队伍前方。
所有人排成三条横线。
这是纯步兵的攻击阵型。
石川看了一眼后方空荡荡的营地。
“师团长。”
“不留预备队?”
按照常理,师团必须留下一个大队作为机动兵力。
防止敌军反扑。
荻洲立兵把军刀插回刀鞘。
“不留。”
“把伤兵营里能拿枪的轻伤员也加进去。”
石川急忙上前一步。
“师团长阁下,这会彻底断送师团的种子。”
荻洲立兵转头盯着他。
目光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今天。”
“不是拿下石门冲。”
“就是第13师团死在这里。”
他转身走向最前方的观察所。
联队长拔出军刀。
“全体上刺刀!”
刺刀卡进枪管的金属声连成一片。
没有火炮开路。
也没有重机枪提前压制。
日军只能依靠肉体拉开散兵线。
丘陵与石门冲阵地之间,是七百米的开阔地。
太阳驱散了晨雾。
新兵走在最前面。
他们的军装宽大。
肩带上的步枪压得很重。
有人每走一步都要看一眼脚下。
有人死死咬住嘴唇。
脸色煞白。
老兵走在新兵后面。
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。
视线一直盯着正前方的山脊。
老兵知道,在没有炮火掩护的情况下强冲德械师的阵地。
生存几率极低。
队伍推进到五百米。
前排的新兵越走越慢。
阵地太安静了。
新一师一枪未发。
这种寂静比炮声更折磨人。
终于,队伍停住。
一名军曹提着刀跑到前面。
“继续前进!”
“不许停!”
几个新兵向后挪了半步。
枪口往下垂。
“妈妈……我想回熊本……”一个新兵的哭喊被风吹得支离破碎,牙齿在他惨白的嘴唇间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,尿液的骚臭味从他湿透的裤裆里散发出来。
军曹冲过去。
一刀劈在那个新兵的肩膀上。
鲜血飙射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