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本子的。
戴眼镜穿西装的。
还有两个女记者,布鞋踩在泥地里。
“刘军长!我们是《中央日报》的!”
“《大公报》!麻烦通报一声!”
“《新华日报》!我们有委员长新闻办的采访函!”
十几家报社的记者挤在门口。
陈守义快步走过去拦住。
“各位记者朋友,刘军长正在开会——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刘睿从仓库那边走过来。
陈守义转头看他。
刘睿冲他点了一下头。
哨兵撤了栏杆。
记者们涌进来。
——
第一站。
七门日军105榴弹炮。
炮身上弹片刮出的痕迹还在。
记者们围上去就拍。
闪光灯啪啪响。
“刘军长,这就是从日军第六师团缴获的重炮?”
“对。九一式105榴弹炮。七门完整。”
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第二站。
十四辆坦克。
有记者手脚并用爬上一辆九七式中战车的炮塔。
站在上面挥了一下手。
“来!给我拍一张!”
同伴举着相机按了三下。
第三站。
联队旗。
刘睿让陈守义把旗帜展开。
白底红日。
金色流苏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。
旗面上两道被弹片撕出的口子还没修补。
联队番号清清楚楚——第四十七联队。
记者们疯了。
快门声密得跟机枪扫射似的。
“刘军长!这是开战以来第二面被缴获的日军联队旗!”
“第一面也是您缴获的?”
刘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扫了一眼站在仓库门口那几个将领。
“功劳不是七十六军独占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记者们全安静了。
“在座的各位将军,都是这次战役的大功臣。”
“桂军的弟兄在严恭山死守三天。15师在烽火山被日军围了三天三夜。138师在太湖拿命挡坦克。31军在大别山牵制了日军整整一个星期。68军把沿江防线守得铁桶一般。”
他一个一个地报名字。
“林赐熙师长。苏祖馨师长。韦云淞军长。刘汝明军长。汪之斌师长。莫德宏师长。”
“没有他们,第六师团就会完整的跑掉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。
“此战,日寇第六师团万劫不复,是诸位与麾下将士用命换来的!从太湖到小池口,每一寸土地都洒着我们的血。这场胜利,属于所有参战的弟兄,功劳簿上,在座的每一位都有一份沉甸甸的功绩!”
记者们的笔沙沙地在本子上飞。
一个戴圆眼镜的《大公报》记者举起手。
“刘军长,能不能让各位将军一起合个影?”
刘睿看了看门口那几个人。
“来吧。一起拍一张。”
——
林赐熙把吊着左臂的绷带正了正。
站到刘睿左边。
苏祖馨站在他旁边。
军装上的补丁被他用手掌抹平了一下。
韦云淞整了整发白的衣领,站在刘睿右边。
刘汝明把歪了的军帽扶正,往边上站了站。
汪之斌用那三根手指扣好风纪扣。
莫德宏站在最边上,一阵风吹过,那截空荡荡的左袖管被吹得扬起,像是无声的旗帜。
他下意识地用仅存的右手去按,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狼狈。就在这时,刘睿走到了他的身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地抓住那截飘动的布料,然后从莫德宏的衣襟上取下别针,一丝不苟地将袖管重新叠好,稳稳地别在了胸前。
动作很轻,却像一座山压在了莫德宏的心里。莫德宏僵在那里,只感觉眼眶发烫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他做完这一切,轻轻拍了拍莫德宏的肩膀,然后退回原位。
七个人站成一排。
身后是七门日军105榴弹炮和十四辆坦克。
陈守义站在摄影记者旁边。
“准备——”
七个人的目光对准镜头。
“三、二、一”
快门按下。
闪光灯亮了一瞬。
这张照片后来登上了《中央日报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