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枪声停了,再爬起来继续挖。
效率低得可怜。
稻叶四郎站在丘陵顶部,望着北方的黑暗。
他能看到零星的枪口火焰。
一闪一灭。
像萤火虫。
但每一点火光背后,都是一颗要他命的子弹。
——
晚上十点。
秦风的骚扰部队完成了第二轮换班。
一排撤回来,二排顶上去。
秦风自己也从前沿退回了土坡。
他走进临时指挥所——一个用油布搭起来的窝棚。
刘睿坐在一只弹药箱上,面前摊着地图。
一盏马灯挂在支架上,光线昏黄。
“效果怎么样?”
刘睿头也没抬。
秦风在他对面坐下来,灌了一口水壶里的凉水。
“鬼子跟受惊的兔子一样。”
“老子打一枪,他们就乱叫一阵。”
“估计今晚别想睡了。”
刘睿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轮换。一个钟头一拨。天亮之前不要停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风刚要起身,窝棚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通信兵掀开油布帘子钻进来。
“军座!雷动师长密电!”
刘睿接过电报纸。
凑到马灯下看。
电报内容不长。
刘睿一行一行地扫过去。
雷动报告——
根据出发前刘睿交给他的纸条指示,115师已在安庆至潜山公路全线展开严密监视。
今日傍晚,在长江江面上发现日军军舰编队。
驱逐舰两艘,炮艇数艘,正朝上游方向航行。
115师用75毫米步兵炮对江面进行了炮击。
但步兵炮射程有限,精度不足。
加之全师轻装行军未携带Flak30防空炮。
即便有第68军刘汝明所部在沿岸协助拦截,效果依然不佳。
日军军舰火力猛烈,岸炮阵地被压制。
预计日军舰艇编队明日午间前后抵达小池口水域。
刘睿把电报看了两遍,指关节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小池口下游的长江水域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随即,他才将电报纸缓缓折起,放进上衣口袋。
脸上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通信兵。”
“在!”
“给雷动回电。”
刘睿口述电文。
“雷师长,收悉。继续监视江面及沿岸公路日军动向。”
“如发现波田支队地面部队南下迹象,立即上报。”
“不必强行拦截军舰。保存实力。”
“电文结尾——静待时机。”
通信兵记录完毕,转身出去。
秦风在旁边听了个大概。
“日本海军来了?”
刘睿没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地图上小池口的位置。
手指在长江的蓝色线条上停了两秒。
然后移开。
“去换你的人。”
刘睿抬起头。
“今晚最重要的事,是不让稻叶四郎的人合眼。”
秦风没有再追问。
他掀开油布帘子,走进了夜色里。
——
晚上十一点。
张猛的炮团终于全部到位。
二十四辆卡车拖着二十四门105榴弹炮,在小池口西北四里的一片低洼稻田里停了下来。
炮手们跳下车,开始架炮。
驻锄砸进软泥地里,铁锤一锤一锤地夯实。
炮管在黑暗中缓缓抬起。
张猛从卡车上跳下来,一脚踩进泥坑,骂了一句。
他抓过观测手递来的坐标纸,凑到手电筒下看。
“小池口北丘陵,方位角二一八,距离四千二百米。”
他嘟囔着,在坐标纸上算了一遍。
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南方。
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。
但他知道丘陵就在那里。
明天天亮,太阳一出来,那片丘陵就会变成他的靶子。
“诸元标定!”
他压低声音冲炮手们喊。
“方位角二一八!”
“表尺八七!”
“装药二号!”
炮手们摸黑调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