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万五千人的脚步声变了节奏。
从行军变成了急行军。
从急行军变成了强行军。
公路上扬起的灰尘比之前更浓了。
像一条灰黄色的巨蟒,沿着公路向南蜿蜒而去。
前方十五里处,稻叶四郎的残部也在拼命跑。
两股灰尘,一前一后,在鄂东平原的公路上,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速移动。
中间的距离在缩短。
十五里。
十三里。
十二里。
太阳继续往西沉。
影子越拉越长。
秦风走在最前面,鞋底已经磨穿了一只。
他把破鞋踢掉,从路边一具日军尸体脚上扒下来一双军靴,套上,继续跑。
“团座,前面有动静。”
前方斥候回来报告。
秦风一把抓过望远镜。
公路前方两里处,一小股日军——大约二三十人——正在路边的村庄里翻找什么。
他们没有在行军。
而是在找水。
村口的水井边围了一堆人,争着用钢盔打水。
掉队的。
秦风放下望远镜。
“一个排上去,解决掉。不用全团停。”
“是。”
左翼第三排脱离纵队,从稻田里迂回过去。
五分钟后,村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。
啪啪啪啪。
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停了。
第三排的排长跑回来报告。
“团座,击毙十九人,俘虏八人。日军没有反抗,缴了枪就跪下了。”
秦风头也没回。
“俘虏交给后面的部队处理。我们继续追。”
他加快了脚步。
前方的烟尘越来越近了。
他已经能隐约看到日军队列的尾巴了。
灰绿色的散兵线。
歪歪扭扭。
像一群没头的蚂蚁。
“快了。”
秦风攥了攥驳壳枪的枪柄。
“再跑两里,老子就能闻到鬼子身上的臭味了。”
——
傍晚五点半。
夕阳挂在西边的山脊上,把整个平原染成了一片昏黄。
稻叶四郎终于看到了小池口。
长江。
浑黄的江面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。
江面很宽。
至少两里。
对岸的山影模模糊糊,像一道墨色的线。
渡口的码头是石砌的,台阶一直延伸到水边。
码头上空无一人。
没有船。
没有军舰。
什么都没有。
稻叶四郎勒住了马。
他盯着空荡荡的江面看了五秒钟。
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“不急。”
他对参谋长说。
“电报说明天。明天海军才到。”
他翻身下马。
双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,腿软了一下。
他扶住马鞍,稳住身体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进入小池口北面丘陵,立即构筑防御工事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硬度。
“坦克上丘陵,炮管对北。”
“步兵挖战壕。没有铁锹的用刺刀挖,用手挖。”
“迫击炮架在反斜面。”
“所有能打的人,全部进入阵地。”
他转向参谋长。
“从现在开始,第六师团不再撤退。”
他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。
“我们在这里等。”
“等到明天。”
参谋长立正。
“嗨!”
命令传下去。
八千多名日军从公路上涌进了小池口北面的丘陵。
像一群找到洞穴的蚂蚁,开始疯狂地挖掘。
刺刀插进泥土,双手刨开碎石。
十几辆坦克轰鸣着碾上丘陵的正面,履带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痕。
炮塔转向北方。
六门迫击炮在反斜面架好。
日军开始在丘陵上构筑他们最后的防线。
而丘陵的北面。
十二里外。
秦风的一团已经能用肉眼看到小池口方向升起的尘土了。
他停下脚步。
举起望远镜。
看了三十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