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跑得很直。
没有之字形。
没有闪避。
一条直线。
坦克的航向机枪开火了。
子弹从他左边打过去,溅起一溜泥土。
差了半米。
他继续跑。
机枪修正了方向。
第二串子弹。
一颗打中了他的左腿。
小腿肚子上炸开一朵血花。
他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
但他稳住了。
用右腿撑着,一瘸一拐,继续往前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他能看到坦克装甲上的铆钉了。
能闻到柴油燃烧的味道了。
能听见发动机的嘶吼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捆手榴弹。
拉掉了引信绳。
四秒延迟。
他把手榴弹塞进了坦克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——正对着负重轮的位置。
然后他往旁边扑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——
轰!
爆炸的气浪像一只巨大的手,把他从地面上拍了出去。
他的身体飞出去三四米,重重砸在了一块石头上。
后脑勺磕在石头棱上,眼前一阵发黑。
耳朵里嗡嗡响。
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但他拼命睁开了眼睛。
透过模糊的视线,他看见那辆坦克的右侧负重轮被炸飞了两个。
履带瘫在地上。
坦克歪了。
不动了。
“好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自己都听不见。
然后他的身体被人拖了起来。
两个士兵架着他往战壕方向拖。
“师座!师座你醒醒!”
他想说话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别……管我……”
“顶住……”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祖馨从东侧山坳里带着预备队冲了上来。
苏祖馨的嗓子比他还哑。
“给老子顶住!弟兄们!广西人不退!”
135师的预备队填进了131师的阵地。
新一波的桂军端着刺刀涌进了战壕。
在他们身后,三辆瘫痪的坦克歪在公路上,堵住了后面坦克的前进路线。
剩下的坦克被迫减速,绕行。
时间。
争到了。
但林赐熙不知道争到了多少。
他躺在战壕底部的担架上,左臂和左腿都在流血。
卫生兵在给他包扎。
他的意识时断时续。
在意识最后清醒的那一刻,他听见远处传来了炮声。
很远。
但很沉重。
那是105毫米榴弹炮撕裂空气的怒吼。
那炮声,是林赐熙昏迷前最后的慰藉。
而对严恭山以北七里的日军殿后部队而言,这呼啸而来的声音,是来自地狱的判决书。
严恭山以北七里。
秦风的一团像附骨之蛆,死死咬住了日军的后卫。
石牌之战后,他没有停下。
接到刘睿的追击命令,他带着一团残余的一千八百人,从石牌镇一路向南追。
追了两个小时。
终于在严恭山以北的公路上追上了日军第36旅团的殿后部队。
两个中队。
大约五百人。
他们的任务是掩护主力通过严恭山。
秦风没有犹豫。
“打!”
一团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。
从公路北侧的高地上,火力倾泻而下。
日军殿后部队猝不及防,当场倒下了几十个。
剩下的人退到公路两侧的壕沟里还击。
双方在公路上绞杀在一起。
秦风一边打,一边用步话机向刘睿报告。
“军座!我咬住了鬼子的尾巴!”
“36旅团殿后两个中队,大约五百人!”
“他们跑不了了!”
刘睿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。
“好。咬住。主力还有一个小时到。”
“张猛的炮已经前移了。等他到位,给你提供火力支援。”
“一个小时之内,不许让日军从你面前过去一个人。”
秦风咧嘴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