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有一捆——
一捆被一个老兵扔了出去。
他曾经在崇左扔石头打蛇,臂力极好,弧度拿捏得刚刚好。
那捆手榴弹划着弧线飞了出去,落在了第一辆九七式的右侧履带旁边。
正好卡在驱动轮和第一个负重轮之间。
轰!
五颗手榴弹同时起爆。
冲击波从侧面掀翻了履带的外侧防护裙板。
碎片嵌进了履带的链节之间。
一声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。
右侧履带崩断了。
钢铁链条像一条死蛇一样摊在地上。
坦克猛地向右一歪,车体扎进了路边的软土里。
驾驶员拼命加油,发动机嘶吼着,但只有左侧履带在转。
坦克原地打转,再也走不了。
“打中了!!”
战壕里爆发出一阵嘶吼。
不是欢呼。
是压抑了太久的恐惧被这一声爆炸炸开之后的宣泄。
那个扔手榴弹的老兵趴在战壕底部,胸口剧烈起伏,手在抖。
但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能炸!这龟孙子能炸!”
但第二辆坦克从瘫痪的九七式旁边绕了过来。
它加了速。
履带碾过地面,发出嘎嘎嘎嘎的声响。
车体上的机枪对着战壕猛扫。
弹链哗哗地抖动,弹壳叮叮当当地从机枪口弹出来。
几个桂军士兵被机枪压得抬不起头。
手榴弹扔不出去。
第三辆紧跟在后面。
第四辆。
第五辆。
更多的坦克涌了过来。
像一群钢铁做的野猪,嗷嗷叫着往阵地上拱。
手榴弹不够了。
刚才一口气扔出去大半,炸中的只有一辆。
战壕里只剩下十几捆。
而前面还有二十多辆坦克。
没有反坦克炮。
没有炸药包。
没有反坦克步枪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人。
一个班长从战壕底部站了起来。
他的脸上灰尘和血迹混在一起,看不清本来的样子。
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。
他弯腰捡起一捆手榴弹,拉开了引信绳的保险套环。
没有犹豫。
他跳出了战壕。
“班长!”
后面有人喊他。
他没回头。
他朝着第二辆坦克冲了过去。
十步。
坦克的机枪发现了他。
一串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过来。
泥土在他脚边炸开。
十五步。
他在跑。
一条腿被弹片划破了,裤腿撕开一道口子,血涌了出来。
他没停。
二十步。
一颗机枪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肩。
他的身体猛地一顿,手里的手榴弹差点脱手。
他用左手死死攥住。
继续跑。
二十五步。
他倒了。
膝盖先着地,然后是胸口。
面朝下摔在坦克前方三米的地方。
手里的手榴弹滚了出去。
滚到了坦克的左侧履带下面。
轰!
爆炸掀起的气浪把他的身体推了出去,翻了两圈,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。
坦克的左侧履带断了。
车体猛地一沉,歪在公路中间。
但班长已经不动了。
他的背后是一片焦黑的泥土。
战壕里的人看见了。
每一个人都看见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另一个士兵抓起了一捆手榴弹。
他没有喊口号。
他跳出战壕,朝着第三辆坦克跑了过去。
他跑了不到十步。
机枪扫中了他的腰。
他的身体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手榴弹从手里飞了出去。
落在了坦克右边五米的地方。
炸了个坑。
没伤着坦克分毫。
第三个人站了起来,他是个很年轻的兵,甚至还没旁边的班长高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班长,咧开嘴,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班长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地拍了下他的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