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二十分。
板垣征四郎刚上任不到两个月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茶没碰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那张电报纸上。
从华中转来的。
经过了冈村宁次、畑俊六两道手,最后落到了他面前。
电报上的字不多。
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。
“全军覆没之虞。”
板垣征四郎在中国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。
从关东军参谋到第5师团长。
从满洲事变到淞沪会战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“第六师团被围”意味着什么。
第六师团不是普通部队。
它是熊本师团。
是甲种中的甲种。
是日本陆军的脸面。
如果第六师团覆没——
那就不是一场战役的失败。
那是日本陆军的耻辱。
是足以让大本营震动、让内阁更迭、让天皇震怒的大事。
板垣征四郎放下电报。
“载仁亲王到了吗?”
门外的副官回答。
“已经在会议室了。”
板垣征四郎站起来,整了整军装领口。
推开门。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将军。
有的端着茶杯,有的夹着香烟。
没有人说话。
气氛凝重得像停尸房。
参谋总长宫载仁亲王坐在主位。
他穿着陆军大将的军服,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。
面无表情。
六十有二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他坐在那里,本身就是“天皇的意志”。
板垣征四郎走到长桌前。
没有坐下。
他拿出那张电报,平铺在桌面上。
手掌重重地按在上面。
“诸位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第六师团在太湖被围。”
“正面被截断。”
“后方被袭。”
“补给线断绝。”
他的手指一字一字地划过电报上的文字。
“稻叶四郎请求紧急空中支援,请求周边部队驰援——”
他抬起头。
“否则,有全军覆没之虞。”
最后九个字,像九颗石头扔进了死水里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一个穿着少将军服的参谋站了起来。
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第六师团是甲种师团!兵力两万五千人!装备精良!”
“支那军凭什么能把它围住?”
板垣看了他一眼。
目光平静得吓人。
“凭刘睿。”
两个字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。
几个将军交换了眼神。
刘睿。
这个名字,在小半年前的永城之战后,就已经被写进了陆军参谋本部的重点关注名单。
第十三师团被打残。
荻洲立兵差点切腹。
那份长达四十页的战败检讨报告,在座的每个人都读过。
现在——
同一个人。
同一套打法。
轮到第六师团了。
那个少将慢慢坐了下来。
他的脸色从不可思议变成了难看。
板垣征四郎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。
“必须增援。”
他的语气像下命令。
“第六师团不能丢。”
桌子另一头,一个中将开了口。
“板垣君,从哪里调兵?武汉会战刚刚开始,各方面的兵力都已经拉满了。华中派遣军手里没有多余的预备队。”
“有。”
板垣征四郎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。
“波田支队还有一个联队未投入战斗。”
“从九江调过去。走水路,三天可以到小池口。”
中将皱了皱眉。
“波田支队是攻略九江的主力。抽走一个联队——”
“九江已经拿下了。”
板垣打断了他。
“后续守备可以交给后方部队。波田支队的战斗力不能浪费在守城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