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绍宗扭过头,跟王缵绪低声嘀咕了几句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火苗。
四十四军不比谁差。
这门炮,他们势在必得。
陈鼎勋也抬起了头,眼眶虽然还是红的,但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。
不是绝望,是希望。
哪怕四十五军装备烂到了根子上。
但只要有这个机会在,弟兄们就有盼头。
有盼头,就能拼命。
能拼命,就还有翻身的那一天。
潘文华看了一圈,缓缓开口。
“既然诸位没有异议,这件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战功统计由我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部负责汇总,每季度公示一次。”
“谁有异议,拿战报来说话。”
他看向刘睿。
“世哲,你继续。”
刘睿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,缓缓落到了角落里的陈鼎勋身上。
那个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说过一句完整话的人。
“陈师长。”
陈鼎勋浑身一震,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。
“到!”
“我听说你的师,现在连八百条枪都凑不齐?”
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,直白得近乎残忍。
陈鼎勋猛地抬起头,眼眶瞬间就红透了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嘴唇翕动了几下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八百条枪。
一个师的编制,一万多号人,八百条枪。
剩下的弟兄拿什么?
削尖的竹竿,打铁铺里拿来的菜刀,还有捡日本人不要的破烂。
那不叫军队。
那叫一群被派去送死的农民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在场的每一个人,不管是王缵绪还是杨森,不管跟邓锡侯是什么关系。
此刻看着陈鼎勋那张涨红的、近乎扭曲的脸,心里都不是滋味。
他们的部队再差,好歹人手一支枪。
陈鼎勋的兵,是真的在用人肉去填日本人的机枪。
“好。”
刘睿站起身。
“别的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但我可以保证——”
“从今天起,只要是真心抗日的川军部队,就绝不会再让弟兄们拿着大刀长矛上战场!”
陈鼎勋的泪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扑通”一声,他单膝跪了下去。
刘睿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肘,没让他这个膝盖落到地上。
“陈师长,你跪错了方向。”
刘睿的声音很轻,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。
“要跪,跪在战场上,跪给那些死去的弟兄看。”
“告诉他们,从今往后,川军的兵,有枪了。”
陈鼎勋咬着牙站了起来,用力抹了一把脸。
什么话都没再说。
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睛里那把重新燃起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