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——”
果然,刘睿的转折来了。
“军政部必须给以合理的采购报价。”
何应钦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合理报价。
这四个字,说起来轻巧,落到实处可就没那么简单了。
什么叫合理?
谁来定义“合理”?
“原材料是需要成本的。”
刘睿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烟火气。
“钢锭、铜料、火药原料,这些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。”
“我岳父龙主席在云南帮我协调原材料供应,那也是要给钱的。”
“有时候给不了钱,就得拿军火或者其他物资去付款。”
“这笔账,何部长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何应钦当然有数。
他盯着刘睿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这小子的意思很明确。
东西可以给你,但不能白拿。
你军政部要出钱,而且价格得我点头。
另外——
“还有一点。”
刘睿补充道。
“如果我东路各部作战消耗增大,前线部队急需补充军械。”
“那工厂的产能,会优先补给自身。”
“上缴军政部的份额,可能会相应减少。”
“这一点,也请何部长理解。”
何应钦深深地看了刘睿一眼。
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——
给你多少,什么时候给,最终还是我说了算。
打仗了就少给,不打仗就多给。
供货权和定价权,一个都没让出来。
这哪里是上缴产能?
这是给军政部画了个圈,让他何应钦在圈子里跳舞。
可即便如此。
何应钦还是沉默了。
因为他算得过来这笔账。
昨天在会上,刘睿说的是“全部剩余产量由军政部出资采购”。
那只是一个框架,一个空头支票。
到底给多少,什么时候给,全凭刘睿心情。
而今天,刘睿当面给了一个明确的数字——一半。
虽然附加了条件,但这个“一半”,是一个可以写进公文、记入案卷、拿到委员长面前去交差的实数。
有了这个数字,他何应钦回去,就有东西跟下面的人交代了。
那些嗷嗷待哺的部队长官,那些在他办公室门口排队要枪的师长军长们,他终于有底气去安抚、去分配了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这是刘睿主动给的。
不是他何应钦低三下四去讨来的。
这个姿态,保住了他军政部长的面子。
何应钦抬起头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。
刘睿站在六门105榴弹炮前,身后是整整一个仓库的军火。
这个画面,让何应钦恍惚了一瞬。
他忽然想起,自己在黄埔军校当总教官的时候,也不过二十来岁。
那时候,全校的枪加起来还凑不满两个连。
几百个学生轮流打靶,一人三发子弹,打完就没了。
而现在,这个从四川走出来的黄埔第十期毕业生,坐拥的军火产能,已经超过了整个国民政府后方兵工体系的一半。
何应钦沉默了足有十秒。
然后,他缓缓伸出手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刘睿握住了他的手。
两个人的手掌都很干燥。
“采购报价的事,我让军需署尽快拿出方案,送到你这里来过目。”
何应钦说完这句话,松开了手。
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精明和老练,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丝苦笑。
“世哲啊。”
他拍了拍刘睿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。
“你这个人,打仗厉害,做买卖更厉害。”
“跟你谈完一回事,我这军政部长就得多干三件差事。”
“我是越来越像你的账房先生了。”
刘睿笑了一下。
“何部长言重了。”
“您是管着全国军需的大掌柜,末将的厂子能帮上忙,是末将的荣幸。”
何应钦哼了一声,把那丝苦笑咽了回去。
行了。
好话歹话都让你刘睿说了。
他转身,对身后的两个副官招了招手。
“带清单来,逐箱清点。”
副官们立刻上前,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