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口一个何部长,一口一个台儿庄突围战功。”
“说他的第二十军团在台儿庄打得最苦,伤亡最重,理应优先分配。”
“你猜他怎么说的?”
何应钦停下脚步,扭头看着刘睿。
“他说——何部长,我听说那六门105榴弹炮,您只打算给孙连仲四门?”
“那剩下的两门,是不是该给我汤恩伯一门?”
“我当时差点把电话摔了!”
“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?会议才开完一天!”
“我还没想好怎么分呢,这帮人就已经排着队来要了!”
刘睿咳了一声,移开了目光。
谷良民在一旁,用力忍住了上扬的嘴角。
何应钦深吸一口气,用力按了按太阳穴。
“等其他有功部队的长官们都得了消息……”
“指不定一个个亲自找到军政部来要军火。”
“你倒好,甩手把烫手山芋扔给我,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刘睿的眼神复杂至极。
“刘世哲,你是真会做人啊。”
刘睿停下脚步,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这个反应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“何部长,这个……确实是末将考虑不周。”
“汤恩伯的部队在台儿庄确实有功,这一点末将也是认可的。”
“那还是烦请何部长,酌情分润一些给汤恩伯吧。”
何应钦听到这话,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半寸。
他心里清楚。
这批军火虽然名义上交给了军政部“统一调配”,但最终的定价权和供货权,都握在刘睿手里。
如果刘睿一口咬死会上说的那几支部队不松口,他何应钦就是把脑袋削尖了,也挤不出多余的份额来打发汤恩伯。
现在刘睿松了口。
这个人情,他得认。
“行。”
何应钦点了点头,语气松弛了些。
“汤恩伯那边,我去安排。”
“但分多少,到时候你我再商量。”
“别让我一个人顶着。”
刘睿笑着应了。
“何部长放心,以后这种事,咱们提前通气。”
两人重新迈步,气氛比刚才缓和了不少。
走了十几步,何应钦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谷良民和副官们,确认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后,才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世哲。”
他的语气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的恼怒和抱怨。
而是一种少见的……凝重。
“昨晚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
刘睿的表情没有变化,脚步依旧平稳。
但他的右手,下意识地在裤缝边收紧了一下。
“新洲那条路上发生的事。”
何应钦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。
“武汉城昨晚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“戴笠和陈果夫两边的人,在城里折腾了一整夜。”
“委员长一早也过问了。”
“对此事,十分重视。”
刘睿侧过脸,看了何应钦一眼。
何应钦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回避。
那双老于世故的眼睛里,此刻出奇地坦然。
“我何应钦对你掌握兵工厂的分配权一事,心里不痛快,这一点我不瞒你。”
“我想让你把工厂产能交上来,归军政部统管,这个念头也没断过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。
“党国纷争,派系林立,这是顽疾。但在抗日这个大局面前,一切都要让路。”
“你的川渝兵工厂,现在是国之命脉所系,你刘世哲要是出了事,断掉的可不仅仅是一条生产线。”
何应钦停顿了两秒。
“所以,我不希望你出事。这既是为了你,也是为了这个国家。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何应钦的目光是直的。
没有躲闪,没有修饰。
刘睿静静地看着他。
三秒。
五秒。
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“末将明白何部长的意思。”
他听懂了。
何应钦说的不只是关心。
这番话有三层意思。
第一层——昨晚的刺杀,不是他干的。
第二层——他是来表态的,和军政部无关。
第三层——他在主动缓和关系。
淞沪以来,他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