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四章 歌声震武汉!军长眼中无人看到的苦涩!
唱着为国捐躯时,陈、孔、宋三家,正盘算着如何将救命的药品和保命的炮弹,换成自家金库里的大黄鱼。

    这歌声,在刘睿听来,更像是一曲悲壮至极的挽歌,唱给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牺牲者,也唱给这个从根子上开始腐烂的国家。

    刘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自己膝盖上的公文包。

    公文包里装着永城战役的战报。

    伤亡、缴获、弹药消耗。

    每个数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可花园口淹死了多少人?

    没有战报。

    没有人统计。

    也没有人敢统计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那激昂的歌声却像钻头,钻开了记忆的闸门。

    两个月前,武汉军事会议室。

    巨幅地图前,他意气风发地划掉“决”字,写下那个“歼”字。

    “以空间换时间!”

    话音犹在耳边。

    画面猛然一转。

    涡河。浑黄的河水。漂浮的女尸。

    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,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空间”……就是被淹没的千里沃野。

    “时间”……就是用几十万条人命去填的沙漏。

    他当初说的每一个字,都变成了此刻剜在他心口的刀。

    这不是战略,这是罪。

    一种他无力阻止,却又间接参与的罪。

    决战,是赌国运。

    歼敌,是杀伤有生力量,把战争拖入相持。

    当时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
    委员长坐在主位上,没说话,但眼睛里有光。

    陈诚被他抢了风头,脸色不好看,但也没反驳。

    白崇禧拍了桌子:好一个歼敌于武汉!

    那一刻,他刘睿何等意气风发。

    胸有成竹。

    运筹帷幄。

   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
    现在回头看——

    讽刺。

    辛辣的讽刺。

    他说以空间换时间。

    花园口就是那个。

    几十万条人命就是那个。

    他提出的战略框架没有错。

    但框架落地的方式,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
    他控制不了委员长的决心。

    控制不了国民政府的抉择。

    控制不了那些在花园口掘堤的工兵手里的铁锹。

    他只能事后发几封信,让几个县的百姓提前跑出来一部分。

    一万五千人。

    几百万人里头的一万五千人。

    够吗?

    不够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豪言壮语,和涡河边漂着的死人。

    都是他经历过的事。

    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陈守义在前面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军座,快到了。

    刘睿把视线从公文包上移开。

    老周踩了两脚油门,吉普车从学生队伍旁边挤过去。

    歌声从身后传来,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保卫大武汉——大武汉——

    最后几个音节被风吹散了。

    吉普车驶过武昌大桥。

    桥下的江水浑浊而缓慢,几条运兵船逆流而上,甲板上坐着密密麻麻的灰色人影。

    前面是武昌城区。

    路上的军车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三辆美制道奇卡车迎面驶过,车斗里装着弹药箱,用帆布盖着。

    一个骑兵通讯兵从路边窄巷里拐出来,马蹄铁敲在石板路上,火星四溅。

    老周减了速。

    军座,前面就是军事委员会。

    车子拐进一条梧桐树夹道的街面。

    树荫很密,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路面上,斑斑驳驳。

    街道两侧站着岗哨。

    每隔二十步一个。

    荷枪实弹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警卫部队——领章上的番号,是委员长侍卫队的编制。

    车停在一座三层西式建筑前。

    红砖墙面,拱形窗户,门廊的石柱上爬满了常春藤。

    刘睿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牌子。

    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。

    八个烫金大字,日晒雨淋,边角有些褪色。

    他拉开车门,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。

    整了整军装。

    帽檐拉正。

    肩上的公文包带子勒出了一道印。

    没换一个新的——他刻意没换。

    这条带子从永城一路跟到黄冈,又从黄冈跟到武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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