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那只是一小部分。”
陈默停了。
他没有再往下说。
谷良民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太阳晒在他的军帽上,汗从鬓角淌下来,他没去擦。
“可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国民政府的通报上说,是日军飞机炸毁了黄河堤坝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嘴合上了。
眼神变了。
一个在西北军里从士兵干到中将的老行伍,什么事没见过?
韩复榘不战弃守山东,被拉到武汉枪毙的时候,罪名里有一条“勾结日寇”。
谁都知道那是扯淡。
韩复榘是混蛋,但没当汉奸。
可罪名就那么定了。
上面说什么,下面就得信什么。
花园口也是一样。
上面说是日本人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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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就是日本人炸的。
谁敢说不是?
谷良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良久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涩。
“国家败坏至此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城门口正在列队的新一师士兵,那些年轻而疲惫的脸庞,像极了他当年在西北军里的弟兄。
他想起了含冤而死的韩复榘,想起了那些被派系斗争吞噬的袍泽。
“我等军人,除了为之生,为之死——”
声音哑了。
“又能如何?”
四个字落在地上,比城门洞里的阴影还沉。
陈默没接话。
两个人沉默地站了十几秒。
谷良民先动了。
他把肩膀一抖,像是要把压在身上的东西甩掉。
脸上重新堆起了笑,虽然那笑里掺着苦。
“别说这些了。”
他一巴掌拍在陈默背上。
“弟兄们走了半个月,又饿又累。”
“我让人备了席面,回锅肉,大馒头管够。”
“先让将士们吃顿饱饭!”
他转身朝城门里吼了一嗓子。
“老赵!席面备好了没有!”
一个矮胖的军需官从城门里跑出来。
“谷军长,八口大锅全架上了,猪杀了六头,馒头蒸了三千个!”
“不够!”
谷良民比了个手势。
“再杀四头!再蒸两千个!”
“新一师一万多号弟兄,从豫东打到黄冈,一路啃干粮过来的!”
“今天吃不饱,是我谷良民招待不周!”
矮胖军需官一溜小跑回去了。
谷良民大步走向刘睿。
“世哲!”
刘睿正站在一辆卡车旁边,看士兵卸弹药箱。
“嗯。”
“先别忙了,弹药又跑不掉。”
谷良民拽住他的胳膊。
“我在城里给你和弟兄们备了接风宴。”
“六头猪,三千个馒头,管饱。”
“不够再杀。”
刘睿看了他一眼。
“敬轩兄费心了。”
语气还是淡的。
但他没有拒绝。
谷良民拉着他往城里走。
经过城门洞的时候,谷良民的步子慢了一拍。
他侧过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世哲,花园口的事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静渊告诉你的?”
“嗯。”
谷良民的脚步没停。
“这件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刘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城门洞。
阳光从另一头照进来,把两条影子拉得很长。
城里的街道上,六十七军的士兵已经搭起了几排长桌。
大铁锅冒着白汽,猪肉的香味飘出老远。
新一师的士兵们进城后,闻到肉味,眼睛都亮了。
半个月赶路,每天就是干粮和稀饭。
有人咽了下口水,脚步都快了几分。
张猛从后面赶上来。
“军座,弹药和火炮全部卸完了,按序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