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班的电台从凌晨一点开始就没停过。
断断续续的电文碎片拼凑出战场的轮廓。
王铭章的部队成功打了日军辎重车队一个措手不及。
八门四一式山炮第一轮齐射就点燃了三辆弹药车。
殉爆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际。
川军步兵借着火光冲进日军车队,刺刀、手榴弹、近距离射击,打得日军后卫大队一片混乱。
一团从侧翼迂回成功,切断了辎重队与前方主力的联络线。
日军后卫指挥官慌了神,一边组织抵抗一边向师团部求援。
但第十六师团的主力已经往西开出了四十多里。
调头回援,至少需要三个小时。
王铭章没给他们这个时间。
凌晨三点半,川军开始有序脱离战斗。
撤退前,工兵把剩余的日军弹药车和油桶全部引爆。
火柱冲天而起,烧了大半夜。
天亮时分,王铭章的电报到了刘睿手上。
“战果:击毁日军辎重车辆二十余辆,弹药车七辆,油料车四辆。”
“毙伤日军后卫步兵约四百人。”
“缴获三八式步枪一百二十支,掷弹筒八具,军用地图及文件一批。”
“我部伤亡:阵亡一百一十七人,负伤二百零三人。”
“部队已安全撤至李口镇以南二十里之马庄集。”
刘睿把电报放在桌上。
一百一十七人阵亡。
换了日军四百人和一个辎重车队。
这笔账,划算。
更重要的是,第十六师团的弹药和油料被烧掉了一大批。
没有弹药和油料,机械化部队就是一堆废铁。
这会迫使第十六师团放慢西进速度,等待后方补给。
王铭章用一千七百人的伤亡代价,给薛岳争取了至少两天的时间窗口。
“给王铭章回电。”
刘睿提笔写了几个字。
“战果辉煌,川军威武。速撤至安全地域休整,不可恋战。”
电报发出去后,刘睿没有离开通讯帐篷。
他坐在角落的木箱上,等下一份兰封方面的情报汇总。
老周把一杯凉茶递过来。
刘睿接了,没喝。
“军座,您一宿没睡了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
上午九点。
第三份兰封情报汇总到了。
刘睿展开电报纸,逐条看下去。
第一条:薛岳兵团于今晨发动第三次对兰封城的反攻。邱清泉部攻入城区北部,与日军展开巷战。
第二条:俞济时部从南面策应,但进展缓慢,日军在城南构筑了坚固工事。
第三条:桂永清第二十七军仍滞留开封附近,未返回兰封参战。第一战区司令部多次电令催促,桂永清以“部队需要整补”为由拒绝执行。
刘睿看完第三条,把电报纸拍在桌上。
“部队需要整补。”
没打就跑的部队,整补什么?
补脸皮吗?
他把怒气压下去,继续看。
第四条:日军航空兵加大了对兰封地区的轰炸力度。华北方面军抽调了两个飞行战队支援土肥原。薛岳兵团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遭到反复轰炸。
第五条:土肥原第十四师团利用兰封城东面的缺口,已分出一部兵力向东运动,试图与第十六师团会合。
刘睿的手指停在第五条上。
土肥原开始往东突了。
不是全军突围,是分兵。
一部分死守兰封城,牵制薛岳。
另一部分从缺口钻出去,往东找第十六师团。
一旦两个师团会合,土肥原就不再是被围的猎物。
他会变成猎人。
“陈默。”
陈默就站在帐篷门口。
他也一夜没睡,脸上的胡茬冒出了青色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陈默走进来,指着第五条。
“土肥原在分兵突围。”
“薛岳还有机会吗?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如果桂永清能回来堵住东面的缺口,还有一线机会。”
“但桂永清不会回来。”
“那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不需要更多的话。
中午。
刘睿吃了两个馒头,喝了一碗稀饭。
然后回到通讯帐篷继续等。
下午两点,一封加急电报打破了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