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铭章的部队在马牧集打的是伏击战。”
“靠的是突然性和地形优势,不是重火力。”
“他的部队能全歼辎重联队,是因为辎重兵的战斗力本就薄弱。”
“但他自己——没有山炮,没有榴弹炮,甚至连像样的迫击炮都不多。”
“整个包围圈四个方向。”
“西面,最薄。”
这几句话落下,石川琢磨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猛吸了一口气。
他终于看到了一线生路。
但他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。
“可是师团长阁下,我们现在的弹药——”
“山炮。”
荻洲立兵打断了他。
“我们的四一式山炮,三十六门。”
石川琢磨一愣。
山炮?
那三十六门四一式山炮,因为弹药只剩下不到两个基数,荻洲立兵在进攻永城时根本没舍得用。
炮兵联队一直跟在师团本部后方。
没有参加攻城。
也就是说——
它们没有暴露位置。
到现在为止,还完好无损。
“还有各中队配属的九二式步兵炮。”
荻洲立兵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加起来,我们手里还有超过五十门火炮。”
“弹药不多,但对付一支没有重武器的步兵部队——”
“足够打开一个口子。”
石川琢磨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但是师团长阁下,我们一旦开炮……”
他抬手指了指北面。
那个方向的十二门105榴弹炮,随时可以调转炮口。
荻洲立兵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开炮就等于暴露炮兵位置。
暴露位置就等于被对方的105反炮兵射击。
机会只有一次。
一旦打响,要么撕开口子冲出去,要么被105砸成渣。
没有第三种可能。
荻洲立兵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抬头看着石川琢磨,说了一句让这个大佐后背发凉的话。
“所以我们需要空中支援。”
石川琢磨张大了嘴。
“商丘机场。”
荻洲立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军令特有的冰冷节奏。
“第16师团的航空联队。距永城不到八十公里。”
“还有蚌埠机场。第3飞行团的战斗机中队。”
“两个机场同时呼叫。”
“让他们所有能飞的飞机,全部飞过来。”
“不需要炸永城,不需要炸北面的炮兵。”
“只炸一个方向。”
他的树枝在泥地上狠狠戳向西面那个点。
“西面。王铭章。”
“用炸弹和机枪把他的部队钉在地上。”
“然后我三十六门山炮齐射,步兵冲锋。”
“撕开西面这个口子。”
“冲出去。”
石川琢磨的手还在抖,但他已经在往电报本上写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荻洲立兵又补了一句。
“在空军到达之前,全师团收拢。”
“所有部队停止分散行动,向我靠拢。”
“包括城墙外的攻城部队,全部撤回来。”
“不要再往城里送人了。”
“缩成一个拳头,缓缓向西压。”
“保持和王铭章的接触,但不要硬冲。”
“等飞机来。”
石川琢磨写完最后一个字,抬头看着荻洲立兵。
“师团长阁下……如果飞机不来呢?”
荻洲立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弯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军帽,掸了掸灰,重新戴上。
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只露出一条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去发报。”
石川琢磨转身跑向通讯班。
荻洲立兵独自站在弹坑里,听着四面传来的枪炮声。
他的右手,始终按在军刀的刀柄上。
——
命令下达后,日军的行动比预想中更快。
荻洲立兵不愧是在淞沪战场上打过硬仗的师团长。
他的部队虽然被四面围攻,建制已经开始混乱,但基层军官的执行力依然可怕。
命令从师团本部向外传递的方式很原始——传令兵。
无线电已经被炮弹炸坏了两台,剩下的一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