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长生还在床垫上盘坐着,眼睛闭着,呼吸又轻又长,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房间里的动静。
他身边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雾,那是造化之气运转时自然散逸出来的,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显眼。
两个穿着黑色背带裤、面色铁青的小鬼悬浮在半空,原本嬉笑残忍的表情,在三个纸灵现身后瞬间僵住。
它们身上那点可怜的阴气,在对面那三个散发着实质般灵压的前辈面前,简直就像萤火虫遇到了探照灯。
两个小鬼互相看了一眼,黑漆漆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。
下一秒,它们脸上那副青面獠牙的戾气模样如同潮水般褪去,它们身上那股子阴冷的气息还在,但模样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就好像手机里那些美颜软件开了十级磨皮加滤镜,黑漆漆的鬼脸变得圆润起来,狰狞的五官柔和了,连那双原本猩红的眼睛都褪成了水汪汪的大黑眸子。
那个梳着中分头、看起来年纪稍大一点的小鬼,眨了眨那双此刻显得无比无辜的大眼睛,用小奶音怯怯地道:
“大姐姐,大哥哥……你们在说什么呀?我和弟弟迷路了,找不到爸爸了……这里好黑,我们好害怕……哥哥姐姐能帮我们找找爸爸吗?”
它的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哭腔,和刚才那副要拔人舌头的狠样判若两鬼。
旁边那个锅盖头小鬼也赶紧点头,瘪着嘴,用更小的声音补充道:
“两位大姐姐好漂亮啊……不像我们,生下来就这么丑,黑乎乎的,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们了……呜呜……”
说着,还象征性地抽噎了两下,小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这变脸速度,这茶香四溢的台词,把三个纸灵都整得愣了一下。
穿着绿色纸旗,身姿摇曳的纸灵小绿最先反应过来,她伸出手指,掩着嘴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笑声,转头对旁边那位身材丰腴,穿着红色纸旗袍的胖妇人纸灵调侃道:
“哎哟,红姐,你听听,这两位小朋友说得多可怜啊,无家可归的。你心最善了,要不……你发发慈悲,收了它们当干儿子?也好给咱们添两个扫地的小童?”
被叫做红姐的胖纸灵没好气地瞪了小绿一眼,圆滚滚的纸脸上居然能看出嫌弃的表情:
“收个屁!你当老娘是收破烂的?这两小崽子,年纪不大,戏倒挺足,这茶里茶气的腔调,跟谁学的?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!常威!”
她转向那个白色壮汉纸灵,粗声粗气地喝道,“别磨蹭了,主人正修炼呢,这两玩意儿留着也是祸害,赶紧的,撕碎了事,清净!”
名叫常威的纸灵壮汉闻言,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,脸上露出一个憨直中带着凶狠的笑容,瓮声瓮气地应道:“好嘞,红姐!俺早就手痒了!”
说着,就要上前。
两个小鬼吓得往后缩。
中分头的小鬼还想说什么,但常威已经弯下腰,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可就在常威的手要碰到它们的时候——
“呼……”
一声长长的吐气声从房间中央传来。
三个纸灵动作一顿,立刻收敛了气息,飘然转身,面向大床,原本或戏谑或凶狠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无比。
只见盘膝坐在床上的徐长生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眼中似有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平静,但整个人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深邃了一些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竟隐隐带着一股玄奥的韵味,在空气中盘旋片刻才散去。
“主人,您醒了!”
小绿率先开口,声音娇柔。
“我们捉到了两只偷偷溜进来想对您不轨的小鬼。喏,就是它们,刚才还商量着要拔您的舌头呢。您看怎么处置?”
她纤细的手指指向那两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鬼。
徐长生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闭目,仔细感受着体内新生成的那一缕缕细若游丝、却质量奇高的造化之气。
这气息盘旋在丹田之中,虽只有一丝,却给他一种蕴含无穷变化、斡旋造化的奇妙感觉,远非之前的灵枢气可比。
他满意地暗自点头,随即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隔空对着小绿、小红和常威各自虚点一下。
“去。”
随着他一声低喝,三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、却蕴含着玄妙道韵的淡金色气丝,自他指尖激射而出,精准地没入三个纸灵的眉心。
“嗡……”
三个纸灵同时身躯一震,下现出原形。
小绿最先发出声音。
那是一声轻呼,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舒展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纸手,那原本只是普通黄纸剪成的手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