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卷的时候,她的手不抖了。
考场外,秦墨白没来,他在农场,秦昭满月。
戈壁滩的十二月,冷,但屋里热乎。
秦昭躺在沙枣木摇篮里,摇篮是秦墨白钉的,钉子敲歪了又拔出来重敲,最后用了三十二颗钉子,粗糙,但结实,孩子在里面蹬腿、挥手、打嗝、吐奶。
满月这天,韩衣老师蒸了红鸡蛋,朱曼彤坐在炕上,抱着孩子,脸上带着笑,她气色比生完那会儿好多了,脸上有了血色。
“来,让我看看我们秦昭。”胡主任来了,大衣上全是雪,他站在摇篮边,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哟,眼睛大了,不像刚生出来那会儿皱巴巴的了。”
“本来就皱巴巴的。”朱曼彤笑道。
“像你,”胡主任说道,“眼睛细长,像曼彤。”
陆部长也来了,带了一罐奶粉。。。兵团特供的,他站在门口,没进来,就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丫头,好好长,”他粗声粗气地说道,“长大了跟你爹学技术,别学你娘。。。太倔。”
“你说谁倔?”朱曼彤瞪他一眼。
陆部长嘿嘿一笑,走了。
周小军端了一碗糖水蛋进来,放在桌上。
“秦哥,我妈让我带的,红糖煮鸡蛋,给嫂子和孩子补身子的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秦墨白说道,他坐在摇篮边,手里拿着一把小锉刀,在锉什么。
朱曼彤探头看了一眼,道:“你在干嘛?”
“做拨浪鼓。”
他手里是一块沙枣木圆片,中间钻了孔,两边穿了两根小绳,绳头拴着两颗小石子,他拿锉刀把边缘磨圆,磨一下,吹一下木屑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
“晚上,等她睡了以后。”
拨浪鼓做好了,他拿手指拨了一下,石子敲在木片上,发出“嗒嗒”两声。
秦昭在摇篮里动了动,眼睛睁开,循着声音看过来。
“她听见了。”朱曼彤笑道。
秦墨白又拨了一下,嗒嗒。
秦昭的小手挥了一下,像在抓什么。
他笑了。
。。。
197X年12月中旬,戈壁滩的冬天,雪薄薄一层,盖不住地表那层深褐色的土。
农场变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变的,是突然之间。。。像有人按了快进键。
先是那台大型联合深松-铺管一体机。
秦墨白设计的,图纸画了两个月,县农机厂加工了核心部件,其余的用东方红-54拖拉机的底盘改装,十二月初组装完成,试车那天整个农场的人都来看。
机器长十二米,高近三米,履带式底盘。。。戈壁滩的软土和盐碱壳吃得住。
前端是深松铲阵列,五组铲刀呈雁翅排列,入土深度可达一米八。
深松铲后面跟着的是陶管铺设臂。。。一条倾斜的传送带,末端带自动承插装置,陶管从料斗里一根一根送出来,承口对插口,麻丝塞缝、黏土密封一气呵成。
铺设臂后面是滤层撒布器。。。底部开口,碎石和粗砂按设定比例分层撒布,最后是回填压实辊。
整台机器由一台95马力柴油机驱动,驾驶室里仪表盘亮着。。。转速、油压、液压系统压力、铺设深度、坡度实时显示。
坡度靠液压油缸自动调节,传感器是秦墨白改装的。。。把监测节点的压力传感器装在履带架上,实时反馈地面高程,误差控制在±1.5毫米以内。
试车那天,秦墨白坐在驾驶室里,周小军趴在窗外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秦哥!这玩意儿真能一边松土一边铺管子?”
“看着。”
柴油机吼了一声,黑烟从排气管喷出来,履带转动,深松铲切入冻土,土块翻起来,铺设臂开始动作。。。第一根陶管从料斗滑出,精准地对进前一根的承口。
麻丝自动塞入,黏土密封头压下。
十米,二十米,五十米。
一小时铺了三百米。
以前人工铺管,六条并行,一天一百米,这台机器,一小时三百米。
王队长站在田埂上,嘴张着合不上。
“秦墨白。。。这东西,你管它叫啥?”
“暗管铺设机,一代机。”
“一代机?还有二代?”
“有。”秦墨白从驾驶室探出头,笑道:“二代加自动监测探头埋设和无线数传,三代加AI坡度自学习和故障诊断。”
“啥?”
“。。。就是更聪明。”
然后是集水井自动抽排系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