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哥!降了!”
“啥降了?”
“盐度!节点44,表土EC从4.5降到4.2了!”
秦墨白猛地坐起来,脑子嗡了一下,他接过数据本。
6月18日:4.5。
6月19日:4.3。
6月20日:4.2。
降了,真的降了。
他翻到排碱沟的数据,十二道沟的总排水量从每天120方涨到了每天180方。。。因为截水沟开始起作用了,上游的咸水被截住,通过截水沟汇入排碱沟系统,总排盐量上升了。
他拿起测试仪,出门,骑上自行车,直奔石河三队,到地里,他沿着青稞地的垄沟走,蹲下来,拿探针插进土里。
3.6 dS/
三天前是4.1,降了0.5。
他站起来,走到排碱沟边,沟底渗水的EC从6.8降到了5.9。
系统在收敛。
三个负反馈环路并联,加上截水沟这个新加的环路,总增益够了,相位裕度回来了,系统从临界稳定进入了稳定域。
他站在沟边,太阳晒着,风又起来了,干热的、带着盐碱味的风,但这一次,风里多了一样东西。。。希望。
不是那种空洞的、喊口号的希望,是数据收敛带来的、工程意义上的确定性,就像你看着示波器上的波形从噪声变成了一条干净的直线,你知道系统锁住了。
6月25日,盐度继续下降。
石河三队表土EC:3.2 dS/
沙井二队:2.6。
柳沟:2.1。
红色区域没有继续扩散,有些边缘点甚至退回到了黄色。
青稞苗长得好了一些,间苗之后留下的壮苗已经到了十五公分高,第四片真叶展开了,叶色从黄绿转成了深绿,韩衣老师说再过一个半月就能抽穗。
向日葵出了三片真叶,苜蓿在沟坡上发了芽,紫色的嫩茎贴着地皮爬。
排碱沟的清淤变成了两天一次,淤泥运到高处晒干,以后可以掺进砖坯里。。。朱曼彤的主意。
截水沟运行正常,沟底渗水EC稳定在8.5左右,说明在持续截流深层咸水。
秦墨白站在监测站门口,手里拿着数据本,200条曲线,大部分在往下走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那张系统框图。
“系统稳定,但。。。”
他在框图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,临时措施,不是永久方案。
排碱沟要人清淤,截水沟要人维护,压盐灌溉要消耗井水,这些都是消耗性的,就像你给电路加了一个巨大的散热片。。。能散热,但散热片本身会积灰、会老化、会失效。
他需要一个自持系统,一个不需要持续人工干预就能运行的排水网络。
他走进棚子,坐下来,拿起笔,在空白页上开始画。
暗管排水网络设计图:
主管道:直径15公分多孔陶管,埋深1.5米,间距50米。
支管道:直径8公分,埋深1.2米,间距20米。
滤层:管外裹10公分碎石子加棕皮。
集水井:每200米一口,深3米,砖砌。
水流方向:土壤、到滤层、到陶管、到支管、到主管、到集水井、到抽排。
他算了一下材料,一亩地需要陶管约30米,三千亩就是9万米,砖窑的产能。。。每天出砖5000块,如果改烧陶管,每天能出200根,每根1.5米,就是300米,9万米需要300天。
一年。
他写下道:“第一年试点500亩,验证效果,第二年推广。”
又写道:“生物排盐配套:耐盐作物轮作。每年带出盐分量估算。。。向日葵茎叶含钠量0.8%,亩产3000斤茎叶,可带出盐24斤/亩,三千亩年带盐36万斤。”
他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:
“这不是修一条沟,是给戈壁滩换一套循环系统。”
就像你把线性电源换成开关电源。。。效率从40%跳到80%,不是修修补补,是架构升级。
他放下笔,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,凌晨一点。
烙铁还热着,旁边放着两块焊好的板子。。。500节点扩建计划的第37台和第38台,还有162台要焊。
他笑了笑,永远有下一个节点。
。。。
戈壁滩,入伏了,气温计的水银柱钉在42℃上,不肯下来,地表温度突破50℃。。。鸡蛋打在石头上能煎熟,风是烫的,裹着沙,打在脸上像砂纸。
但秦墨白不在乎热,他在砖窑。
不是烧砖的窑,是砖窑旁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