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方案是,先把全县主干渠以下的所有支渠和斗渠,全部改成U型混凝土渠。”
“不是土渠衬砌,是整体预制的U型槽,接缝用沥青密封,渗漏损失从15%降到3%以内,按全县灌溉用水量算。。。每年至少能省两千万方水。”
胡主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两千万方,这个数字,比他去年全县抗旱时从上游多争取到的水量还多。
“U型槽的预制件,不需要县里出钱。”秦墨白继续说道,“每个公社出沙石料和人工,农机厂出模具和振捣器,模具我已经画好了,李厂长那边能翻砂铸造。”
“一个公社先铺五百米试验段,跑通了再推广,材料成本。。。每米不到两块五,一个公社铺五千亩地的斗渠,总共不到一万块,省下来的水,够再浇两千亩地。”
胡主任没说话,手指在图纸上那条红线旁边停着。
秦墨白又指向那些密密麻麻的蓝点道:“这是第二步,滴灌,不是全县铺,是先在每个公社选一块‘核心试验区’,大约在五百到一千亩,铺滴灌带。”
“滴灌的节水效率比U型渠还高,比沟灌省水70%以上,一亩地一年省两百方水,一千亩就是二十万方。”
“全县十个公社,十块核心区,一年省两百万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,他不是兴奋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像在描述某种必然到来的未来的笃定:
“但这两步,还不是我最想说的。”
他翻到图纸的背面,那里画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不是渠道,不是水管,而是一个网络结构,一个中心节点连接着若干个二级节点,二级节点再连接着无数的终端节点。
每个节点旁边都标着符号,有的是水滴,有的是闪电,有的是温度计。
“这是。。。全县水——能——土协同调度系统。”
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像在给一个已经存在的东西命名。
胡主任皱了皱眉道:“水、能、土?”
“对,水、能源、土壤,这三个东西,在咱们县里是绑在一起的。”
“你浇水,需要能源。。。要么用人挑,要么用泵抽;你改良土壤,需要水。。。没有水,有机肥分解不了,微生物活不了;你发电,需要水。。。不管是火电还是水电,都离不开水。”
“这三样东西,现在各管各的,水利局管水,农机厂管柴油机,农业站管土,但我想把它们连起来。”
他指着那个中心节点道:“这里。。。是我拟定县里的一个调度中心,我看中的不是大楼,而是一个房间。”
“里面有一块大黑板,或者说是、最好是玻璃板,后面打灯,上面画着全县的水网图,每个公社的用水量、土壤湿度、天气预报、水库水位,所有数据,每天汇总到这里。”
“然后呢?”胡主任惊讶问道。
“然后。。。调度。”秦墨白说道,“比如,北沟明天要浇水,但水库水位低了。”
“调度中心一看,东边李庄的滴灌区土壤湿度够了,暂时不需要水,那就把东边的水配额调到北沟。”
“又比如,某块地的土壤盐分高了,需要‘洗盐’,用大量的水把盐分冲走,调度中心就提前三天通知水库,加大放水,同时通知那块地的生产队准备好排水沟。”
“再比如。。。”
他的语速加快了,像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已经跑了无数遍,现在只是把它们倒出来道:
“滴灌带需要水压,水压靠什么?靠高位水池,或者靠泵。”
“泵靠什么?靠柴油,或者靠电,如果全县的滴灌系统都接上泵,那能源需求会暴增。”
“但。。。如果我把滴灌的用水时间和光伏板的发电时间错开呢?白天光伏板发电多,但蒸发大,不适合大水漫灌,适合滴灌,因为滴灌用水少,泵小,光伏板刚好带得动。”
“晚上光伏板不发电,但蒸发小,适合用柴油机泵抽水,存到高位水池里,供第二天白天滴灌用,水和能源,错峰互补。”
胡主任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
他的目光从图纸移到秦墨白的脸上,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。
“你这些东西。。。”他慢慢地说道,“在县里现有的条件下,能实现多少?”
“U型渠。。。今年冬天就能开始预制,每个公社出五个人到农机厂学模具操作,一周就能学会,开春化冻之后立刻铺。”
秦墨白说道,“滴灌带,用缝衣针扎孔的方法,现在就能做。”
“兰化的PE管边角料我已经在协调了,明年开春第一批到货,全县十个公社,每个公社先发五百米试验,用完了觉得好,再批量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