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秦墨白找陆部长说话
    秦墨白是五点半起来的。

    戈壁冬天的天亮得晚,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风刮得门板“咯吱咯吱”响,像有人在门外推。

    他摸黑穿好衣服,脚踩在鞋底那块朱曼彤缝的补丁上,补丁已经被磨得发毛了,但针脚还死死地咬着鞋底,像她这个人一样,不声不响,但牢得很。

    灶台上的煤炉他昨晚封好了火,拨开炉盖的时候,火星“噗”地窜起来,屋里一下就有了活气。

    他先烧了一锅水,舀了半盆,兑上凉水,手伸进去试了试,水不烫不凉,刚好。

    脸盆是那只红梅瓷盆,白底上那朵红梅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始做早饭。

    炉子上坐上蒸笼,把昨天剩下的两个馍干放进去。

    又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鸡蛋,是易安老师昨天送来的第一批畜牧站鸡蛋,壳上还沾着点草屑。

    他小心地把蛋在锅沿上一磕,打到碗里,筷子搅散,加了一小撮盐,等蒸笼上汽了把碗放进去,盖上盖子,中火蒸八分钟。

    这是他跟朱曼彤学的,蒸蛋要“水开上汽再入碗,火不能大,大了就老了”。

    馍软了,蛋蒸好了,又切了一碟朱曼彤腌的萝卜咸菜,脆生生的,带点辣味。

    三副碗筷摆上桌,他看了看里屋的门帘,还垂着,没动静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轻轻掀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朱曼彤侧身睡着,一条手臂搭在秦语秋身上,小姑娘昨晚趴在炕上算数据,算着算着就睡着了,被子踢到脚底下,朱曼彤大概是半夜起来给她盖的,自己也没回被窝,就这么半靠在炕沿上睡着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呼吸匀净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他没有叫醒她们,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块太原战役的怀表,铜壳子被他摸得发亮,滴答声在手心里响着。

    他轻轻把怀表放在朱曼彤的枕头边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棉袄,盖在秦语秋露在外面的脚上。

    然后推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后勤部办公楼还锁着,秦墨白没去敲门,直接绕到陆部长宿舍的窗户底下,手指关节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年末的这段时间里,陆部长也是加班,他睡在这里,已经是广为人知了。

    “谁?”里面传来陆部长沙哑的声音,带着刚醒的鼻音道。

    “我,秦墨白。”秦墨白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陆部长披着件军大衣,脚上趿拉着军用棉鞋,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麦茬,眼睛还眯着,他看着秦墨白道:“你小子。。。天没亮就来堵我?今天不是农机厂试车吗?”

    “试车是下午,”秦墨白跟着他进了屋,屋里生着煤炉,暖烘烘的,墙上挂着那张钉着分配表的大地图,说道:“我有件事,想了一晚上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陆部长没说话,从柜子里摸出两个搪瓷缸,倒上热水,抓了两把茉莉花茶末子撒进去,推了一个给秦墨白。

    两人坐在床沿上,缸子里的茶叶在水里打着转,香气慢慢散开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陆部长吹了吹水面的茶叶,抬眼看他说道。

    秦墨白捧着搪瓷缸,热气熏在脸上,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脑子里那些画面,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,像洪水一样在脑子里翻涌,他不知道从哪儿开口,也不知道说出来之后,陆部长会不会觉得他不是“科研疯子”,而是真的。。。疯了。

    “陆部长,”他终于开口道,声音很轻,像怕把什么东西吓跑一样,“我脑子里有一些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关于咱们这片土地。。。不只是明年、后年的事,是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之后的事。这些想法。。。太超前了,超前到我怕说出来,你觉得我疯了。”

    陆部长没接话,只是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,身体微微前倾,做了一个“你继续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秦墨白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跳进冰窟窿里一样,开始说道。

    “先说水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这里最缺的是什么?水,每年冬灌省下来的四万方,够用吗?不够。一万亩春麦、一万亩玉米、两千亩实验地,这些加起来,每年至少要两千五百万方水。”

    “上游水库的容量是有限的,祁连山的雪线每年都在往后退,十年之后,雪水只会越来越少。”

    他把搪瓷缸放下,双手比划着,像是要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拽出来:

    “我想的不是怎么省水,省到头了也就那样,我想的是。。。怎么凭空造水。”

    陆部长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军分区这里的气候,白天干、晚上冷,空气里不是没有水。。。而是水以气态的形式飘着,白天被太阳晒散了,晚上温度一降,水汽凝结成露水,但落在沙地里,瞬间就渗进去了,一点都留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铅笔,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结构图,一根根竖直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