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0章 看完后的感慨
    “马营长,今年这麦,开春返青的时候肯定好。”他说道。

    马营长咧嘴笑了,缺了颗门牙的嘴里漏着风,道:“那是!我们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,从来没见过麦苗出得这么齐、这么密。”

    “等明年夏天收割的时候,你那三台微型联合收割机一跑。。。”

    他比划了个“突突突”的手势,笑道:“俺们全农场的人,都能吃上白面馍!”

    秦墨白沿着田埂继续往西走,经过那片沙地,是北沟的沙地,沙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有机肥,是老赵带着社员用羊粪和花生秧堆的。

    明年开春,这里要铺上兰化的可降解地膜,种上甘麦8号,沙地变成良田的日子,不远了。

    再往远处,是畜牧站的接羔棚。

    远远能看见棚顶上那排薄膜光伏板在晨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,这是韩文斌带着人装的,白天发电,晚上给电伴热带供电,水槽里的水不会结冰。

    棚门口,易安老师正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,用保温灯照着,小羊“咩咩”地叫,声音嫩得像刚冒头的麦芽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处高坎上,回头看整个农场。

    东边是作物研究中心的实验地,绿油油的麦苗和苜蓿铺成一块块整齐的方格;西边是1.2万亩大田,麦垄延伸到天边,和远处的戈壁连成一片;

    北边是畜牧站和温室大棚,耐候膜在阳光下微微反光,棚里的番茄苗已经长了两片真叶。

    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雪的清冽和麦苗的清香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里的怀表,滴答,滴答,和远处的打夯声、渠水的流淌声、小羊的叫声、焊接棚的敲击声,混在一起,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歌,但每一个音符都踩在这片土地的脉搏上。

    一年前他刚来的时候,这片土地是荒的、哑的、死气沉沉的。现在,它在呼吸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很多画面。。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全是些细碎的、带着泥土味和机油味的小事:

    朱曼彤在电伴热带厂里,手指被绝缘胶烫出水泡,却笑着说"没事,明天就能用";

    秦语秋蹲在地头数种子,数得眼睛发红,却把数字记得一个不差;

    李厂长那只左手,拍在机架上震得焊花四溅;

    老赵蹲在沙地里捡花生,腰弯得像张弓,却笑得露出缺了牙的嘴;

    范老师捻着胡须,看着麦苗说道“这品种,比我们当年选的好”;

    韩文斌盯着毫伏计,眼睛亮得像灯泡道:“效率破11.5%了!”;

    易安老师抱着病羊,用体温给它取暖;

    陆部长蹲在煤炉边烤馒头,把半块焦香的塞给他;

    。。。

    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,没有一个是宏大的,但每一个都沉甸甸的,像手里这把刚灌过水的土,实在、温热、带着生命力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年做的所有事,搞薄膜电池、育甘麦8号、造脱粒机、铺地膜、建畜牧站、上联合收割机。。。归根结底,就一句话:

    让这片土地活过来。

    不是靠天,不是靠等,是靠人。。。靠一双双粗糙的手、一颗颗不肯认命的心、一个个从土里长出来的点子。

    他只是那个把大家串起来的人,把兰州的化工厂、洛阳的拖拉机厂、西安的农机研究所,和军分区的沙地、麦田、羊圈串成一条线的人。

    风又大了些,吹得他衣角翻飞。

    秦语秋在下面喊:“二哥!曼彤姐说饭要凉了!”

    他应了一声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。

    麦苗在霜底下安静地蜷着,根却在土里一天一天地往下扎。

    他知道,等开春的时候,这些嫩绿的苗会返青、拔节、抽穗,最后变成金灿灿的麦粒,流进麻袋里,流进老百姓的碗里。

    他转身往回走,脚步踩在霜地上,咯吱咯吱,朝着家的方向,朝着热饭的方向,朝着所有好日子正在走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来了!”他应着秦语秋的喊声道,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。。。

    秦墨白看着那些被推在仓库里的粮食,他踩着中午的饭点到的后勤部。

    陆部长办公室的门没关,里面飘出一股白菜炖肉的香味,是食堂的刘师傅特意给送来的,搪瓷盆搁在办公桌角上,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陆部长正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喝汤,看见秦墨白进来,把缸子往桌上一放,咧嘴笑道:

    “你小子总算露面了!我还以为你从西安回来就直接住进农机厂不出来了!来,先吃饭,刘师傅今天多给了两块肉,够你补补这趟瘦下去的肉。”

    秦墨白没客气,拉了把椅子坐下,拿起筷子就扒了一口饭。

    十二天在路上,吃得最多的就是火车上卖的硬邦邦的干饼子,这口热乎的白菜炖肉下肚,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被熨了一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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