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没有灯火，只有黑暗与风声。
“嗡…嗡嗡…”
十台“蜻蜓”单兵飞行平台的引擎声，划破了山谷的静默。
它们没有开启任何照明，仅凭头盔显示器的微弱夜视影像和“蜂巢”系统提供的地形数据，在漆黑的山林上空，以不到三十米的超低空高度艰难的前行。
这对飞行员的心理和技术是不小的考验。
地面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。
白铁军和史今站在主屏幕前。
总士官长伍六一坐在旁边的终端前，十指在键盘上快速跳跃。
“一号，你的旋翼转速波动超过了百分之三。你在紧张什么？调整呼吸。”
“四号，你的航向偏离了预设路线零点八米。你想撞山吗？立刻修正。”
“七号，心率一百四十五。你在天上蹦迪吗？控制你的情绪。你是个飞行员，不是没头苍蝇。”
伍六一的声音通过数据链，清晰的传入每一位飞行员的耳机。
他的话不带任何感情，只有数据和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在伍六一的“数据暴君”模式下，飞行员在天上的任何细微错误和紧张，都会被瞬间捕捉，然后被他用直白的话语公之于众。
“这……六一是不是太严厉了点？”史今看着屏幕上那些被骂得无地自容的兵，有些不忍。
“他们毕竟是第一次夜航，紧张是正常的。”
“老史，现在对他们狠，是为了让他们在战场上能活下来。”白铁军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。
“天上那东西，容错率很低，一个疏忽就可能机毁人亡。”
“六一在用数据逼着他们，让每一个动作都刻进骨子里，形成肌肉记忆。”
“只有这样，在真正高压的战场环境下，他们才能靠本能去战斗，而不是用脑子去思考。”
史今点点头，不再言语。
他理解这个道理，只是感情上总觉得有些残酷。
天上的飞行员们，此刻正经历着煎熬。
他们要对抗黑暗和乱流，还要忍受伍六一那磨砺意志的声音在耳边作响。
物理天才李思可以心算出复杂的弹道，却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心率。
“二号，你的战术规避动作比理论模型慢了零点三秒。这零点三秒，足够敌人的防空导弹锁定你好几回。罚你降落后，写一万字的动作优化分析报告。”
黑客天才韩晶可以攻入严密的防火墙，却总是下意识的做出一些偏离编队的“自由飞行动作”。
“九号，你又超出了编队安全距离。你是想单飞，还是想叛逃？再有下次，你这辈子的编程就改成给我刷厕所。”
这群曾经的天之骄子第一次发现，在数据面前，他们引以为傲的天赋和才华，显得不值一提。
数据不会撒谎。
数据是真实的，也是冷酷的。
一个小时的夜航训练结束。
十台“蜻蜓”摇摇晃晃，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全部安全降落。
飞行员们摘下头盔，个个脸色苍白，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，只是大口喘着粗气。
伍六一拿着战术平板，面无表情的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啪。”
他按下按钮，指挥部的大屏幕上立刻呈现出十条颜色各异的曲线图。
“这是你们刚才一小时的飞行轨迹图。绿色的是标准航线，红色的是你们的飞行轨迹。”
伍六一的声音不高，但话里的意思很伤人。
屏幕上，那十条红色的航迹歪歪扭扭，犬牙交错，与旁边那条流畅平滑的绿色标准线相比，简直一塌糊涂。
“尤其是你，韩晶。”伍六一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动，韩晶那条红线被单独放大。
“你看看你飞的这是什么东西？是蚯蚓在抽筋，还是面条在跳舞？我让你编队突防，你给我玩了个空中画画？”
韩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想反驳，但看着屏幕上那条自己都觉得丢人的轨迹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你，李思。”
伍六一又切换界面，这次是数据对比表。
“你是我们这里理论知识最扎实的，但你的实际操作偏差率排第二，仅次于韩晶这个自由主义者。”
“为什么？因为你太依赖你的脑子，总想着去计算、去预判。我告诉你，在天上，等你算出来就晚了。我们要的是本能，是肌肉记忆。”
李思也低下了头，镜片后的眼神黯淡下来。
伍六一逐一点名，把每个人都批得体无完肤。
整个队伍里，气氛压抑又沮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