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武松背后照过来，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正好盖在裴宣身上。裴宣觉得那影子有千斤重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"你说宋江想和平共处。"武松的声音很平，"那我问你——"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进裴宣眼里。

    "宋江招安之后，是不是朝廷的人？"

    裴宣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说是，那就承认宋江和朝廷是一伙的；说不是，那是睁眼说瞎话。

    "答话！"鲁智深禅杖往地上一戳。

    裴宣浑身一抖，牙关打颤："是……是朝廷的人……"

    "好。"武松点点头，"朝廷的人说要和平共处，你信吗？"

    裴宣脸色惨白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"武二哥，"杨志开口道，"这小子就是个传话的，问他也问不出什么。"

    武松收回目光，没再看裴宣。他走回椅子旁边，却没有坐下，只是背对着众人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川舆图。

    那是沂蒙山的地形图。山峦叠嶂，易守难攻。

    "和平共处……"武松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。

    鲁智深走到武松身边，压低声音问："二郎，这事你怎么看？"

    武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，从沂蒙山移到梁山，又从梁山移到东京汴梁的方向。

    "让他先下去歇着。"武松转过身，对杨志道，"明天再说。"

    "武头领！"裴宣急了，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，"宋大哥还等着小人回话……"

    "等着？"武松冷笑，"那就让他等着。"

    "可是……"

    "带下去！"史进一把揪住裴宣后领，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。

    裴宣被拖出大厅，嘴里还在喊着什么，声音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厅里只剩下武松、鲁智深、杨志三人。

    鲁智深把禅杖靠在墙上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："二郎，你真打算跟宋江那厮''和平共处''？"

    "大师觉得呢？"武松反问。

    "洒家觉得不对劲。"鲁智深挠了挠光头，"宋江那厮没安好心。"

    "哪里不对劲？"杨志问。

    鲁智深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他只是凭直觉觉得不对，但要让他说清楚，他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武松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
    火把"噼啪"作响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随着火光摇摇晃晃。

    "武二哥。"杨志打破沉默，"这''和平共处''，到底有什么问题？"

    武松睁开眼睛，目光落在杨志脸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，而是反问道："杨兄，如果你是宋江，你会提这样的条件吗？"

    杨志愣了一下，皱起眉头思索。

    武松的手指又开始敲椅背，"啪、啪、啪"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数着什么。

    "这个提议——"武松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"有意思得很。"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，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