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山风。
那壮汉骑在枣红马上,手里的鬼头刀横在胸前,目光在武松身上来回打量。身后七八十号人举着火把,把这一片山脚照得通亮。
"你就是打死景阳冈大虫的武松?"壮汉又问了一遍,语气里的冲劲儿已经淡了几分。
武松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:"打虎是好几年前的事了,你们消息倒灵通。"
壮汉没接话,转头朝身边一个瘦小的喽啰使了个眼色。那喽啰凑上来,两人嘀咕了几句,壮汉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"武松,"壮汉收起鬼头刀,插回腰间,"既然是你,我也不藏着掖着。我们大当家的说了,请你上山一叙。"
此话一出,武松身后的队伍里顿时嗡嗡声起。
"上山?"鲁智深大步跨出来,禅杖往地上一杵,"凭什么?洒家倒要问问,你们大当家的是哪路好汉,敢这么大的口气!"
壮汉看了眼鲁智深那身形,又看了看那根比碗口还粗的禅杖,喉咙滚动了一下,没敢接茬。
"花和尚鲁智深?"他身边那瘦小喽啰小声嘀咕。
"怎么,也认得洒家?"鲁智深瞪眼。
"认得认得。"壮汉赔了个笑脸,"梁山好汉的名号,谁不知道?我们大当家说了,久仰武松大名,绝无恶意,只是想当面结识结识。"
林冲也走上前来,手按在长枪上,目光冷冷扫过山上来的这帮人:"结识可以,带这么多人下来,是什么意思?"
壮汉脸上有些挂不住:"不瞒各位,我们也是奉命行事。头些时候韩四那厮下山探看,回去说山下来了一支队伍,打着梁山旗号。三当家不信,又派我来瞧瞧。现在瞧清楚了,确是武松武都头——"
"我现在不是什么都头。"武松打断他。
"是是是。"壮汉连连点头,"总之我们大当家的意思,请武松上山喝杯酒,有话好商量。"
话说到这份上,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武松扫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,转头对那壮汉道:"我去。"
"二郎!"林冲一把拉住武松的手臂,"不可!这里面凶险难测,万一是鸿门宴——"
"是啊武二哥!"史进也急了,"让我陪你去!我九纹龙还能让你一个人犯险?"
鲁智深更是急得直跺脚:"武二郎,你糊涂了?洒家跟你一块上去,看哪个龟孙敢动你一根毫毛!"
杨志没说话,但手已经按上了刀柄,态度不言而喻。
武松摇了摇头。
"你们都给我听好了。"他的声音压低了些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"人多反而惹麻烦。咱们这一两千人马往山上一压,他们三五百人,你让人家怎么想?逼急了狗还跳墙呢。"
"可是——"史进还想争辩。
"我一个人去,他们反而不敢动手。"武松扫视众人,嘴角挑起一丝笑意,"你们想想,我武松的名头在江湖上是怎么传的?景阳冈打虎、狮子楼报仇、飞云浦脱身、鸳鸯楼血洗蒋门神满门——哪一件是善茬干的?"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:
"打虎武松怕过谁?"
这一句话,说得响亮。
山上下来的那帮人,脸上都露出几分异色。壮汉的嘴角抽了抽,像是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林冲的手还攥着武松的袖子,迟迟没有松开。
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:"教头,这些弟兄就交给你了。我若天黑之前不下山,你们再来接我不迟。"
"天黑之前?"鲁智深嚷嚷起来,"那得等到什么时候?洒家不放心!"
"你放不放心有什么用?"武松笑着骂道,"我又不是姑娘家,还要你们护着?大师兄,你把队伍往后撤五十步,在那边树林子里扎营。别把人家大门堵死了,让人家当家的脸上不好看。"
鲁智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,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杨志上前一步,低声道:"二郎,要不……我跟着你走一段?送你到半山腰?"
武松摆手:"不必。"
他转过身,面对那个骑枣红马的壮汉,神色自若:"带路吧。"
壮汉愣了一下:"就……就你一个?"
"怎么?"武松斜眼看他,"你们大当家的请我喝酒,难不成还要我带一百号人去抢座位?"
壮汉噎住了。
半晌,他翻身下马,把缰绳递过去:"武松好汉,您骑马上山。"
"不用。"武松迈开步子,已经朝山路走去,"你在前头领路就行。"
身后传来林冲的声音:"二郎,万事当心!"
武松没有回头,只举起右手摆了摆,算是回应。
那壮汉连忙招呼手下让出一条道来,自己快步跟上武松,一边走一边偷眼打量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