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"好汉救命之恩!"
"恩人!"
"菩萨保佑好汉长命百岁!"
武松弯下腰,把老汉扶起来。
"老人家,不用跪。"他的语气比方才对官兵时温和了许多,"我们不是什么好汉,就是些过路的人。"
老汉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:"过路的?过路的能管这闲事?官爷,您是菩萨下凡啊!"
"我不是官爷。"武松摇了摇头,"我是个落草的。"
老汉愣了愣,然后摇头:"落草的?落草的比当官的还好!那些当官的,哪个管过我们死活?"
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插嘴道:"好汉说得对!当官的只知道要钱要粮,去年旱灾,颗粒无收,他们还逼着交税!逼死了多少人!"
"我爹就是被逼死的!"另一个年轻人涨红了脸,"那姓刘的狗官,说我爹抗税,把人抓去打了一顿,没三天人就没了!"
"王二家的媳妇,被那些兵痞糟蹋了,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……"
"李老三家的地,被县里大户霸占了,去告状,反而吃了一顿板子……"
一桩桩,一件件,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。那些话里带着血,带着泪,带着多年积攒的怨恨。
武松静静听着,一言不发。
林冲站在他身旁,脸色也沉了下去。他想起了自己,想起了当年被高俅陷害、家破人亡的日子。
"二郎。"林冲低声道,"这天下,到处都是这样的事。"
"我知道。"武松点了点头。
鲁智深走过来,骂了一声:"都是些狗官!洒家恨不得把他们全宰了!"
"杀不完的。"武松说,"杀了一个刘县丞,还有张县丞、王县丞。上面烂了,下面能好到哪去?"
鲁智深愣了愣:"那怎么办?总不能看着不管吧?"
武松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眼前这些百姓,看着他们黝黑的脸、干瘦的身子、打满补丁的衣裳。他们的眼睛里有感激,有敬畏,还有一点点希望。
那点希望,让武松心里动了一下。
得民心者得天下。
这句话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,当时不觉得什么。此刻站在这破旧的村子里,面对着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,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。
宋江想招安,想做朝廷的狗。可朝廷是什么?朝廷就是这些欺压百姓的狗官,就是那些高高在上、只知道享乐的老爷们。
给这样的朝廷卖命,能有什么好下场?
而这些百姓呢?
他们被欺压、被盘剥、被当成草芥。他们恨官府,恨那些狗官,恨这吃人的世道。
他们需要有人站出来。
"老人家。"武松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,"我们往东走,要去沂蒙山。往后要是有什么难处,可以去山里找我们。"
老汉眨了眨眼,有些没听懂。
"好汉的意思是……"
"我的意思是——"武松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"只要我武松还在,就不会让你们被欺负。"
老汉呆了一呆,然后又要跪下去。
武松一把托住他的胳膊,没让他跪成。
"说了不用跪。"武松拍了拍他的肩,"记住我说的话就行。"
转身,武松对队伍招了招手。
"走吧。"
队伍重新上路。
走出村子老远,身后还能听见村民们的声音,隐隐约约的,像是在喊什么。
"好汉一路平安——"
"恩人保重——"
王大牛走在队伍里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的伤口早就好了,这几天走路都带着劲。
"武头领。"他凑到武松身边,压低声音说,"那些百姓真可怜。"
"是可怜。"武松点头。
"要是咱们有了地盘,能让这些人日子好过点就好了。"王大牛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"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,就是觉得……这世道不对。"
武松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像是要笑。
"王大牛,你说得对。"他说,"这世道是不对。所以咱们要做点什么,把它掰过来。"
王大牛眼睛一亮:"武头领是说——"
"行了,少打听。"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,"走快点,天黑前得找个地方扎营。"
"是!"王大牛咧嘴笑了,脚步轻快地跟上队伍。
林冲和鲁智深走在武松两侧。鲁智深还在骂骂咧咧地念叨那些狗官,林冲却一直沉默着。
走了一阵,林冲忽然开口:"二郎,你方才说的话,是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