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血仇
 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。

    "她……她被高家逼得自缢身亡!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!"

    武松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这件事,他知道。张氏,林冲的娘子,一个贞烈的女子。丈夫被陷害,她独自一人承受着高家的欺凌,最后不堪受辱,悬梁自尽。

    林冲重重地坐回凳子上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

    "我与高俅,不共戴天。"

    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"这辈子,我林冲就是做鬼,也要拖着高俅一起下地狱!"

    屋内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

    武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八十万禁军教头,武艺冠绝东京的好汉,此刻却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虎,蜷缩在黑暗里舔舐自己的伤口。

    武松端起自己那碗酒,一口饮尽,放下碗,开口了。

    "林教头。"

    林冲放下手,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
    武松直视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"宋大哥要招安的事,你知道吧?"

    林冲的身子一僵。

    "招安……"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,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。

    "我问你。"武松往前探了探身子,目光如刀,"招安了,你能杀高俅吗?"

    林冲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"高俅是什么人?殿前太尉,官家跟前的红人。"武松冷冷道,"招安了,你林冲就是朝廷的人,高俅也是朝廷的人。你拿什么杀他?拿朝廷的律法?还是拿官家的圣旨?"

    林冲的嘴唇颤抖着,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"招安了,高俅不但无罪,还能拿捏你。"武松继续道,"你一个受过刺配的草寇,凭什么跟殿前太尉斗?他动动手指头,就能让你死得比现在更惨。"

    "你……"林冲的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"我说的是不是实话?"

    林冲没有回答,但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武松站起身,走到林冲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"林教头,我敬你是条好汉,所以我把话说明白。"

   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
    "招安这条路,对别人或许还有几分活路。可对你林冲,对鲁大师,对所有跟朝廷有血仇的兄弟——那是一条死路。"

    林冲抬起头,与武松对视。

    "死路……"他低声重复。

    "不是我危言耸听。"武松蹲下身,与林冲平视,"你想想,朝廷招安咱们,图的是什么?是让咱们去打方腊,去打田虎,去打王庆。打完了呢?功成之日,就是鸟尽弓藏之时。"

    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林冲的胸口。

    "到时候,你还有仇报吗?你还有命报吗?"

    林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愤怒、不甘、挣扎、迷茫……

    武松没有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些话已经够了。剩下的,需要林冲自己想清楚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回自己的位置,拿起那坛酒,给林冲的空碗——不,是碎碗的位置——重新放了一只碗,倒满了酒。

    "林教头,喝酒。"

    林冲看着那碗酒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放下碗,他的眼神变了。

    那种迷茫和挣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。

    "招安……"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"不能招安。"

    武松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林冲站起身,背对着武松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
    "二郎,你今天说的话,我林冲记住了。"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。

    "招安的事,我不会同意。就算宋大哥亲自来劝,我也不会点头。"

    武松站起身,冲他抱了抱拳。

    "林教头深明大义。"

    林冲苦笑一声。

    "什么深明大义,不过是……"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。

    "不过是想给自己,给娘子,留一条报仇的路罢了。"

    武松正要说些什么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"武二哥!林教头!"

    是山上小喽啰的声音。

    武松走过去拉开门,那小喽啰跑得满头大汗,上气不接下气。

    "什……什么事?"

    "宋……宋大哥有令!"小喽啰喘着气说,"明日朝廷使者上山,今晚召集各位头领到忠义堂商议迎接之事!"

    武松与林冲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朝廷招安的使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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