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都看见了还要明知故问,月婆若有所思地皱一皱眉。
汀儿亮着瞳仁盯着她,害怕她瞧出自个儿心里颇得意,又偏偏想让她知道自己有些本领。
于是抿起唇,极小幅度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这个“嗯”字显得她又谦虚,又深藏不露。
胤希适时跳出来,横冲直撞挑破二人闭口未谈的约定:“长老,您不是答应她三日之内劈断桃树便收她为徒吗?现下怎么说?收是不收?”
禹舟蘅抿抿唇角,提步行至二人面前,眼风撩一把惜才若渴的胤希,又越过她落到汀儿身上,问她:“你怎么想?当真愿做我的徒儿么?”
尾音轻柔,似一首令人神往的小曲儿。
汀儿喜上眉梢,嘴角挂起小括号,心里似捧了宝贝,沉甸甸应道:“愿意。”
见她迟迟未发话,立马端正跪下,膝盖往前蹭了蹭:“徒儿愿意。”
围观的同门似是读到了话本最后一章节,目光同汀儿的一样灼热,几十双眼盯着禹舟蘅做抉择。
禹舟蘅欲言又止,玉葫芦一响,在汀儿漆黑如墨的眼神儿里伸出手:“知道了,起来吧。”
“你多大了?”
“八岁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......”汀儿皱了皱眉,心里不解,却仍认真应下她的明知故问:“汀儿。”
“这名字往后不要叫了。”
禹舟蘅嗓音没什么起伏,却是山涧正在融化的冰柱,一字赶一字的凉:“我给你起个名字,就叫,祁厌。”
“祁厌?”汀儿鹦鹉学舌,又问了嘴:“讨厌的厌?”
“嗯。”
周围安静得出奇,众人心里各有计较,一同品着这个与“祁烟”大同小异的名字。
又或者,从某种程度上来讲,小同大异。
胤希亦看直了眼,耳朵竖了竖,一滴水自耳尖儿滴下来。
汀儿抿着嘴巴,没有再跪下,挺直了小小的脊背,颔首道:“祁厌谢过师尊。”
终究是个孩子,拜师的愉悦终是盖过对新名字的沮丧,不多时,便同周围的雀跃欢闹到一起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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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各自高兴着,借机撒着不同的欢儿,禹舟蘅眼神清汤寡水撩一圈人群,又轻轻框住祁厌。小姑娘眉眼弯成月亮,人群里笑吟吟望着她,贝齿整齐得排了一排,引得禹舟蘅也牵了牵嘴角。
这下当真甩不开了。
凭她禹舟蘅以往有多洒脱任性,多逍遥自在,现在既然应下拜师的事,又应下这声师尊,往后便要为人师表,对人家负责一辈子了。
禹舟蘅藏住嘴角移开目光,眉心微不可微地动了一下,转身回她的收云殿去。
议论声久未散,武堂门口闹哄哄的,唯余角落一个黑袍子拢着的落寞身影。月婆枯朽的手指将桃树抚了又抚,这禹舟蘅自个儿狠不下心来拒绝小姑娘便算了,竟拿她的宝贝桃树当幌子,想着汀儿定劈不断这树,她禹舟蘅也好顺理成章地拒绝。
唉。月婆眼里悲怆,竟觉出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舍来。
禹舟蘅迈步走着,耳后一阵急促,却是祁厌小跑至禹舟蘅身边,抬起小手攥了把禹舟蘅的衣袖,“师尊。”
“做什么?”禹舟蘅低眉瞧她。
祁厌揣了新身份,唤她“师尊”时嘴唇打着生涩的哆嗦,走在她身边竟也不大自在。禹舟蘅正要收回目光,祁厌才仰起一派天真的脸,“令萱姐姐的师尊,洛长老,原先是住赤山殿的。”
禹舟蘅未听出小姑娘话里是疑问还是陈述,鼻息寡淡地“嗯”了声。
“令萱姐姐是因着洛长老,才住那儿的。”
“嗯。”同样的鼻音,禹舟蘅视线自祁厌脸上收回来,声调暗暗沉了沉。
祁厌闻言,眼神一下赶一下地亮,“那么,我往后住哪儿?”
禹舟蘅愣了愣,轻抬眼皮,“怎么?”
“人家小徒都跟着师尊住,热热闹闹好不整齐。那我呢?”
禹舟蘅一愣,随即好笑地扩了扩嘴角,“接着住赤山殿也行,搬来同我住,也行。”
语气温柔极了,任谁也猜不到,这人方才给她取了个“厌”字做名字,
祁厌甜滋滋一笑,笑涡刚浅浅挂起,思及此,又磨磨蹭蹭垂下头,脚尖儿抵着鞋,品着禹舟蘅葫芦里的药。
品不明白。
禹舟蘅瞥她一眼,鼻端似笑非笑,脚下迈得些,也不等她。
“诶,师尊,”祁厌拽她衣角的手落空,三步并两步撵上去。
祁厌学来形容禹舟蘅的头一个词,应当是口是心非。她总是一副淡定模样,好像胸有成竹,天虞山塌了也同她没关系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