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幸好,章延辅也从来没有对她感恩过。这让蒋菩娘很高兴,心里甜滋滋的舒服。
她和章延辅之间已经够复杂了。她不想在章询和章延辅之间的情意中,再分辨一重是不是感恩。
哪怕都是同样的情意重量,蒋菩娘不要。
她不要是章延辅的恩人。
她不要是章延辅的妹妹。
*
淡淡薄雾的晨江上,章景同穿了秋日披风的兜毛,他打着哈气,却不见精气萎靡不振,相反他神采奕奕。
汀安雾色的江上,在黎明晨夜中仍看的到许多林立的人影,章景同一皱眉,问:“怎么这么多人?”
部下道:“回禀大公子。汀安百姓消息比我们快,先前御史府人去楼空。大家就说陈丁宣要跑了,陆上、水上都是百姓。”
“百姓?”
章景同记得报案的多是青楼花魁,民间对青楼女子多有鄙夷。怎么会有这么多大快人心的围观者。
冷项语露怜惜,抱胸环剑立在章景同身边,眼中多有余泪,他道:“正因为青楼女子多是下九流,百姓才如此愤怒。大家若是有好一点的出路,何必把女子卖的青楼。”
“青楼花魁已经算出头的人物了。钱也赚到了,赎身也能赎了。最后却落得个惨死江底的宿命。谁听了不心寒发酸,多有难受。”
“陈延林投案后,在牢里打不着抓不着骂不着。听闻陈御史要跑,沿京的百姓都守着。连丐帮、漕帮都收了不少铜板、碎银,帮忙盯着陈御史何时落跑。”
大风吹过,风中一静。章景同道:“为何?”
冷项的声音沁冷在风里:“不是人人都能陈堂申冤的,当年陈延林祸害的女花魁,不少都已陈尸河底。偶有幸存,被江边百姓救下。留下后代的,也均未长命。”
换句话说,如果不是发话的是章延辅。京城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出这么多物证人证。连王耀州都自持着干女儿自得,以为能胁迫章家。
却不曾想,章延辅一令下去。满京城也找到两人,真凭实据。王耀州那个义女,来不来反倒无关紧要了。
单花落一个人,口齿清晰就能以一敌十。另一个虽言辞疯癫,但却为当年受害花魁。京城不少浪荡子弟都能验明真身。往常这些人未必肯出来作证。
但章延辅抛出诱饵,大家都愿意来了——男子逛青楼算个什么荒唐,不过是名声差点。能和章延辅攀上交情,一点风流而已,将来浪子回头就是了。
纵然风流坏姻缘,但能靠上奉国公府,结了桩缘分。也是很值的。再说了,听说那章延辅也好这一口,浪荡的很。
如果不是陈延林偷情到章延辅头上,章延辅也不会发这么大脾气……
京城子弟自觉和章延辅志趣相投,其人不难处。
章景同诧异,片刻后一笑释然,“原来纨绔竟还有纨绔的作用。”他抬手示意官府的人都换上常服,隐在平民里。
连自己也换上了简裳,陇东没有穿完的衣服还有许多。虽然站在平民里仍格格不入,但已然融入人群。
王耀州兜着手,下人一箱箱的装船。沉甸甸的箱子,两个人台都费劲。下人们议论说:“听说里面都是黄金白银。”
“陈大人这是辞官啊,还是跑路啊?”
“还用说呗,肯定是跑路啊。辞官哪有这么快。更何况那姓陈的儿子还在大牢呢。子不教父之过,皇上能轻易放过他?”
“你说,那陈丁宣膝下就陈延林这么一个独子。家产都变卖了,为何不救儿子要一个人跑路呢。”
“钱不干净呗。父子两分赃不均,还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要整陈延林的是章延辅,砸多少两银子能救回来?索性放弃,我要是陈御史,我也清点家产跑路。”
几个人抬着沉重的箱子,越抬越气。仇富心一起,阴阳怪气的咒骂起来。
苦力一脚踢在箱子角上,怒道:“官字一张口,都说陈御史廉明清正,我看这家产快要溢出小汀安河了!”
“唉,别这么说,陈御史也是被儿子连累的。”
“连累?用本事别用儿子的赃款啊!”
抬银的箱子本都是用厚木财镶铆钉做的,苦力踢这一脚木箱却极薄,一脚踢下去竟然有流沙溢出。下人连忙去堵,眼看堵不住调换位置藏到底舱后面。
两个人使眼色,“这沙子,会沉船吧?”
“不会这些箱子都是空的吧?”
一人遮挡,一人用薄片刀悄悄撬开封条,打开箱子一看。最上面一层红绒老老实实放着几排银锭,下面是封死的木板,再看底下的流沙层,可算知道是怎么封箱的呢。
钱帛动人心,反正将来这些小银锭都是落入江里的命。不如偷一些出来。两人一边偷,一边悄悄的嘀咕:“怎么都是小银锭呢。”
没有大银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