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菩娘终于痛快了,难以启齿的,不堪面对的真话说出来的这一刻是这样轻松。
“你不能要求一个乞丐不渴望金钱,不能要求一个孤女不去渴望爱。章延辅,你什么都有了。你用你有的东西去考验别人没有的东西,并不能证明你有多高尚,只能证明你高高在上。”
蒋菩娘的情意和真话一样掏出来就轻松了,星眸有泪,朦胧中柔美可爱。下一刻眼泪就砸的让章景同心碎。
“章询,我害怕……我多么希望你爱上的是真正的我。我日夜难寐。”
她对他失望,其实是对自己失望——因为你不是真的爱我,而我是真的爱你。
蒋菩娘虔微,祈愿的从来就是一颗真心而已。她生的这样漂亮,一生却没有得到什么真挚的爱。就像一个努力的乞丐,越努力越贫穷越心酸。
明明乞丐已经那么努力乞讨了,他不放过每一个人,抓住每一文钱。
明明菩娘已经那么努力祈爱了,她不放过每一个人,抓取一丝爱意。
这一刻,章景同终于感受到,他真的在欺负她。
章景同自以为懂她,自以为宽容,由着她小脾气小性子。
他傲然的在俯视蒋菩娘,认为他都这样宽容她的无理取闹了。
她什么时候才能不闹脾气了?她在计较什么?她怎么想的乱七八糟的。
章景同抵着满树花枝,花花枝枝都从他肩膀上戳过去,掩的蒋菩娘满头香味。章景同呵热她耳垂,情挚真心地说:“菩娘。”
“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吗?菩娘,就当我说错话了。我混蛋一次,是我隐瞒你。我不够真诚。我不该在结识你之后,没有告诉你我不是章询。”
章景同是真的怜爱她,“你怎么会是乞丐呢。就算你真的是乞丐,乞丐得到的每一文钱都是真的,你得到的每一分爱也是真的。这怎么会是欺骗?”
蒋菩娘哽咽说:“男人的话果然不可信。你看,你如今的说词又变了。”
章景同判断出劣势,立即放弃纠结在不利于自己的地方。他改口说:“既然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。”
“真心,日久可见。你不如留在我身边。你给我一年时间,就像我们从前约定的那样。明年,明年这个时辰,不!明年新年。”
章景同认认真真握着两个手腕商量,凝着蒋菩娘:“好不好?如果明年新年,你还是心里难受,还是觉得我是混蛋,仍然无法释怀这件事……我让父亲收你为义女,从今往后,再不亵渎你。”
章景同无比郑重。
蒋菩娘早就知道,蒋英德、王元爱、章延辅这样的人许诺,分可信不可信。
通常利益之事,他们以家族为担当,多是骗人。因为人小力微,可推卸责任。
比如章延辅在办孟家的事上,皆是以自己的名义。因为这是自己可以办的。他办不成就是自己没有办到位,假以时日,他会做完。
而不是拍拍屁股往长辈身上一推:我爹不同意。轻飘飘揭过此事。
可在私事上,人生之事上,就是相反的了。
像章延辅从前那样诓人,我给你宅子,我送你自由,我让你安宁——都抵不上如今一句,我让父亲收你为义女。
章延辅生于簪缨世家,门第显赫,规矩森严。
如果说,重逢以来什么时候蒋菩娘感受到了章延辅的真心。只怕就是这一刻了。
蒋菩娘头发乌旋半晌不语。
章景同着急道:“蒋菩娘,我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。你还是不信我吗?”
蒋菩娘皓腕如霜,被高高举起大袖滑落,小臂的晶莹让章景同一愣。蒋菩娘反问:“那你信我吗?”
章景同惊愕:“我如何不信你了。”
蒋菩娘说:“你给我一年,是让我与你住在同一屋檐下。小星似的缀在庙儿街胡同,朝左就是章家,朝右就是你的护卫。”
蒋菩娘没有一味强硬,甚至还娇媚的露出几分示弱的怯美。她一垂眼,漂亮的如绚烂夜昙低头,不胜凉风。
章景同身子更低了些,脑子微乱。
章景同脑海不由浮现出精准二字,此刻他终于知道孟宜辉为什么小小心翼翼的养夜幽昙给蒋菩娘。
原来当你热忱真挚的喜欢仰慕着这个人时,是能透过表象看到她灵魂的相似。
孟宜辉看到了蒋菩娘煜煜生光的灵魂。
章景同压制惊愕。
他突然有一丝紧张,于蒋菩娘的择偶选择而言。其实孟宜辉才是那个她真正想嫁的人,满心满眼纯粹的爱着她。
章询的幸运在于,那一刻他得到了蒋菩娘的爱意。
*
“章延辅,让我回孟家吧。”
刚话一出,章景同就僵住。
蒋菩娘说:“你看,章延辅你不相信我。我比你还弱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