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俏语气微缓,上前扶他起来整理着衣裳说:“男人的事在官场上说不清,往往就是祸出内宅。这一年你胡闹,全怪你祖父。我已经骂过他了。”
“今后你万不敢再如此折腾自己。你大了,三叔四叔都成了亲。霁煦和储四小姐的婚事也暂且敲定了。下一步家里就要办你的事。”
章景同不免拖延说:“祖母,此事先缓缓我。过些日子我同爹娘主动来求您张罗好吗?”
冯俏听出他的意思,“你有心上人了?”
章景同没有承认,没有否认,只是说:“已经禀过太子了。太子那边若是能成,我就给家里说了。太子那边过不了关,我也就不必给家里说了。”
这话是很体面的,章景同并没有胡闹。既然是先禀天家了,那就是在查那女子的父兄履历,族中亲戚。这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。
冯俏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说:“竟然不是京城姑娘。”
章景同骇然,连忙打哈哈说:“祖母怎么这么说。”
冯俏笑着从头上拔下一支花钗递给他,花蕊精致银簪漂亮名贵却非赏赐——也就是说寻常女子戴出去,也无非是戴了银楼一个漂亮簪子。干干净净,背后没有什么牵扯。
冯俏握紧章景同的手说:“你送给她,下次宴上我瞧见就知道是哪家的女子了。”
章景同百思不得其解。
冯俏笑着说:“京城从你十一岁就开始给你准备婚事。南北直隶勋贵官员家的姑娘,皇后都捋了七八遍了。父兄舅伯的履历该查的,该翻的,该挪的早收拾好了。你若看上的是京城的姑娘,皇后早就派人给我报来了。”
章景同汗颜地说:“祖母!”
冯俏笑着说:“既然太子还在查,必然是外地的姑娘。”她说:“我好奇。你听话,她若进了京把花簪送出去,让我看看是哪一个。”
章景同下意识的抗拒害怕,他说:“您,您别吓着她。”
冯俏笑着洞悉,说:“你别怕。章家富贵到现在已经顶天了,你三叔和江湖人成亲我不也没说什么吗。”她抚着鬓,担心景同:“我对你们选什么样的妻子没什么要求。只有一点,不要当逃兵。”
“性子怯懦我可以教。不会中馈可以跟着我学,家里单薄章家可以抬。唯独,她不能抛下你。太平盛世的时候不行,章家危难的时候更不行。”
章景同当然知道祖母在说什么,这一刻他也不知道是在为韩香说话,还是在为还未涉足章家的蒋菩娘说话。他口干舌燥,嗡嗡地说:“祖母……不是人人都有的选的。胆怯会跑是正常的。”
冯俏说:“当然正常。”
“汀安花船上最不缺胆怯的人。我从前听说有一些浪荡公子哥去花船嫖丨娼留宿,对着妓子许诺终身。转身畏惧族中压力,丢下女子自己一个人跑了。他胆怯,退缩了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不让人钦佩,担当才让人佩服。”
章景同沉默。
他听明白了,感情是两个人的事。
章家以后不会是一个无压的环境,如果这都受不了,夫妻离散家族崩溃是迟早的事。
章家与天家如今尚且和睦,有一天天家对章家开刀了。男儿们是必死无疑的,女眷和孩子们能不能保下,一半看天家的仁慈,一半看妻子的坚韧。
从前章景同不明白,为什么四叔找了韩香母女十年。章家终于把人给他找回来了,他却重娶了。
章景同不懂,如果要重娶为什么还要找。不痛苦吗?
现在他却明白了,找是因为心中的执念。因为韩香是不告而别的,他想见她一面,问她一句为什么……好死心。
重娶是因为不合适。冯玉琢是过继给冯家的,他即是冯家的儿子,也是章家将来倒了以后章家最后的一脉血。祖父从来不乐观,哪怕章府如今是赫赫有名炙手可热的奉国公府。他永远在为大厦将倾做准备。
从父亲这代,到他这一代,甚至于他儿子这一代。
家族传承需要几代人的兴旺,与牺牲。
章景同背影仓皇而沉重。
章年卿看着景同走了,才说:“俏俏,你不让我折腾景同。你干嘛吓孩子?”
冯俏岔开话题说:“天德哥,我想带韩香去商洛。”
章年卿坐起身,“怎么?你不想留京吗。景同还没成亲呢,老三和老四这才新婚。若是腹里有了孩子……”他操心,放心不下。
冯俏坐过去说:“汀安离京城太近了。韩香住在汀安,京城有个风吹草动她的知道。她是女人,那种日子不好熬的。”
冯俏怕章年卿不答应,耐心地说。
“京城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郡主在守。尹凌清她是章府的主母,如今章府变成奉国公府。我不管中馈,她又是儿媳又是主母立不起来威。再说了,你不是在商洛给我修了观星台吗?我想去看看,带韩香去看看……”
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