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佩玖茜红色衣裳被红色的灯笼照亮,她行在回廊。到假山竹林这边时却犹豫了一下,四周都是虫鸣声,四周漆黑,只有竹子旁的驻马桩上斜挂着一盏兔子灯。
章佩玖小时候被茂林假山里蹿出来的癞蛤蟆吓到,到现在又怕黑又怕怪物。老人们常说,癞蛤蟆流出来的汁水落到脚背上,皮肤就会溃烂成癞蛤蟆满身疙瘩的样子。
让人头皮发麻。
正踌躇着,远处传来声响。
刀剑碰撞,七八个护卫押着一个人远远的走过来。章佩玖奇怪,站起来看见陆环朝身边跟着冷荣、洪兴一行人朝宴会走去,气氛僵硬肃冷。
陆环朝面上带着伤,右脸颧骨上细细一道血缝,看不出是什么划破的。陆环朝兵器皆被卸,兵服军甲却没有被碰。他身上棕色行旅军褐,袖口弯刀大的一片撕痕。
章佩玖骇然震惊的看着他!
陆环朝与章佩玖擦肩而过,面带愠气,望向章佩玖那一眼异常柔软。他目光正直,大步受死,也不知要去见谁。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。
章佩玖胸口闷的发紧,熟悉的针刺感又来了。
章佩玖按着胸口面无表情背过身去,目不斜视,直到心脏隐疼。
陆环朝却突然停下,他同冷荣说:“冷大哥,你们先去。我等等就来。”
冷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陆环朝关系这么好,他笑嘻嘻的,一点不像刚才押人的样子。他笑着说:“那我先去向大公子复命了。你记得别闹事!”
洪兴、冷荣一行侍卫对章佩玖行礼,刚要走章佩玖追上。陆环朝拉住她手臂,“大小姐!”
陆环朝隐隐哀声道:“我护你弟弟九死一生。九死一生,一路跋涉,吃尽苦楚。到头来旁人是功臣,你连和我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吗?”
陆环朝挡住章佩玖去路,冷荣一行人看着,面面相觑。
冷荣一时拿不准自己要帮谁,正要向着大小姐。洪兴把他一勾,说:“走了。”
几个护卫脚步快的促狭,气氛活泛。
回廊冰寂,却如寒窑一般。
章佩玖面含愠怒,冷漠的抬头:“放手!”她反手一巴掌甩的清脆,一字一句的说:“陆大人在章家想干什么?我也是你能拉拉扯扯的吗。”
曾几何时,在周流山是陆环朝对着大小姐无奈的说:你不要对我拉拉扯扯的!这里是周流山,你想我死吗。章大小姐在周流山就是公主待遇……其实,在京城她也同公主没什么区别了。
章家大小姐说:你是我诓来周流山的。我当然要对你负责,让整个中州陶家的人,知道你是我的……小狗。
章佩玖小时候眼睛明亮又大,少不知事,心思都写在脸上,忽闪的人心软。
陆环朝嘶哑道:“我护着大公子回来,至少算立了功……不是吗?”
“然后呢?”
陆环朝沉默:“我来给大小姐道歉。”
章佩玖蓦地扇了他一巴掌,“你现在想起来给我自尊了?陆环朝,抬起头来看我。”陆环朝如愿的抬头眼里狼狈、后悔又痛苦。“我最要自尊的十三岁,你让我颜面扫地。八年了,现在你知道来道歉了。你觉得我稀罕吗?”
连挨两巴掌,陆环朝抓住她双手。章佩玖让他放手也不放,争执中,陆环朝掐着章佩玖的手腕翻了红,他眼眶也是湿的:“我不该委屈吗。你把我骗去了周流山,让我与你之间隔山隔海。”
章佩玖冷笑说:“我已经再也不去周流山了!你还要我怎么样。”
“我如果早知道有放开武籍的这一天。我绝不去周流山,玖玖我后悔了。我来给你道歉,我千里迢迢从周流山出来,陪着大公子去陇东,鞍前马后。我把大公子生死视作比我性命还重要。是因为我总是想着,我来看你……你总会向着我有功的份上,不那么生我气,不那么恨我。”
靠着这点力量支撑,他一步步从陇东走到京城。
到最后陆环朝看见了什么,看见了章佩玖欢天喜地夸接了趟人的俞泰是大功臣,说他立了功,她快活高兴感激不尽着俞泰。
陆环朝血气上头,再也控制不住怒火。
章佩玖看见陆环朝脸上还有新鲜的伤口,她心软了。但很快又冷酷,她说:“你有功,章家陶家自会奖励你。找我做什么。”
放开!章佩玖不再管假山河畔有什么蛤丨蟆,转身就走。
陆环朝上前挡住她的去路:“大小姐。”章佩玖愤怒道:“不要再喊我!陆环朝,我已经连周流山都不去了。你还要让我丢脸到什么时候。”
她眼睛血红,“滚!”
“滚回你的陆家去。我让陶家放人!”
陆环朝醋意大发,脚如泰山黏在地上,他雷霆不动也不许章佩玖走:“我不走!”
章佩玖被气的心脏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