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礼佑捂着脸哭了,两个手腕沉重的枷锁拖的他抬不起来。
押往皇城的马车突然躁乱,几个江湖人腾出来劫车。百姓们吓的四方逃去!
图礼佑是被江湖人劫下囚车的。
一左一右都不认识,图礼佑看着发怵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刚离狼窝,又入虎口。惴惴不安之下,又盼着是章询让人来救自己——他真的很希望章询记仇啊!
他打章询打那么狠,他不恨他吗?
图礼佑不敢想他不恨。他在地狱里晃荡了两圈,在这个世上没有勾结。唯一和他有纠葛的竟然只有一个仇人。
章询说保你活到八十九岁,此刻像一剂强心剂一样打在图礼佑心口。他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,用含糊不清的声带问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几个江湖人把蒙面一摘,竟纷纷露出大魏的口音。此刻已到了山堐,大家还防范着大周追兵。
为首的女豪杰说:“你闭嘴。否则将你杀了!”
图礼佑没见过女人这么硬气的,对方小腹隆起像是怀着孕,一把弯月刀勾在图礼佑脖子上,像是要甩掉他头颅。
有人叫了声‘六娘’,说:“不要和小人犯气。我们还要用他呢。”
图礼佑悬着脖子,高叫:“我也是魏人!”
六娘冷笑一声:“帮着周人做恶,残害南方子弟,你算什么魏人。”
图礼佑一听果然和章询有关,连忙说:“华亭县的小章师爷说让我办差,我这差办好了就饶我一命。姑奶奶,好英雄,你们不信且去华亭问!”
粗狂的男人道:“不必去华亭!我们都是义士,此番来大周不是为了来救你的。小章师爷说了,如今大周重用江湖人,有他们打样板,大魏也不敢抛下江湖人。可若让大周对江湖人用人不疑,白便宜了那些潜逃叛徒!”
江湖人最是侠肝义胆。
章询在行脚帮名声一直极好,盖因章询在县衙时从来不狗眼看人低。对江湖人必恭必敬,一视同仁,非常的可爱可敬。
又因章询是浙江章家子弟。和江湖上的章龙图是同根同枝,因章龙图以身犯险为江湖人正名。天下江湖人对姓章的这一脉都有三分香火情。
章龙图老家的这一枝,大家都愿意给一分便利。
如今听说,能给大周皇庭上眼药。大家前赴后继的来。
江湖人特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劫了图礼佑。
一来是壮了图礼氏的声势,二来是让大周皇庭好好揣摩揣摩江湖人,不敢重用。
图礼佑脸色白了又白:“小章师爷不救我?”
六娘‘嗤笑’:“你犯臆呢!”
仇人自然不可能来救他。图礼佑只觉周遭暗了又暗,他不敢在这些江湖人手下翻天。只默默等待时机。
半夜,图礼佑被捆着手脚醒来。他尿急却掏不出自己东西,手腕脚腕都有伤,麻绳一磨更痛。没人给他医治……
其实章询也折磨他,他专门把他叫给姓金的折磨。图礼佑每次看不见希望的时候,就会有人来给他诊治,诊治的人很粗暴,但很用心。
那人总说:“金先生,不要把人弄死了。章公子盯着呢。”
图礼佑满脸是泪,他蹭进泥土里。
这世上最关心他死活的,竟然是一个仇人。
……尽管图礼佑知道,这点惦记是因为章询要报复他,可他还是感到温暖。
图礼佑有时候想着要是他没有伤过章询就好了。
绝望时又后悔没有打章询打的再狠些。让章询对他恨之入骨。咬牙切齿,想起他死了都觉得恨。让他活着受白罪才好!
图礼佑没有支撑。
他和这世界上唯一的勾连,是一个仇人。
*
章景同小院来了不速之客。
焦俞猫着腰悄无声息的落在墙头,看见是个半大的孩子,这才下去开门。
蒋宝德长的与蒋菩娘有六分相似,眉眼精致。他探头一问:“小章师爷不在吗?”
章景同扣着衣裳盘扣走出来。蒋宝德探头一叫:“阿询哥哥,我是宝德。”
章景同知道蒋菩娘有个弟弟叫蒋宝德,年纪很小。是柳崔萍和蒋六爷的孩子,蒋家六房的小少爷。
章景同见他一个人,有些吃惊,招呼他进屋。叫兰妈妈给蒋宝德做一些爱吃的吃食,这才问他:“你怎么来了?”
蒋宝德一仰脸与蒋菩娘几分神似的五官气质,让人心软。
章景同温和笑道:“背着家里出来玩的?怎么连小厮都不带。”
蒋宝德不服气,“才不是出来玩。我是来给姐姐跑腿报信的。”
蒋宝德抓住章景同的手,小手软软的,透着冰凉无骨。他着急紧张地说:“哥哥,你这几日别去找我姐姐了。你每次来找我姐姐,都给我姐姐生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