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清晨下过一场小雨,大雾久盘不散,空气湿寒。
沈知舟抱了一捧蝴蝶兰花束,走在陵园的石板上,心头涌起淡淡的悲伤。
葛韶留去世的时候,她还在上初中,那段时间恰好做了个小手术,周围人都瞒着她。
她一直以为那个温柔的阿姨只是在国外修养身体。
直到有次高中寒假补课时,应作潇语气严厉地问她有没有在好好听。
沈知舟气呼呼地一边做笔记一边说:“等葛阿姨回来了,我一定要和她告状。”
应作潇动作一顿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,低声道:“今天乖乖补完课,明天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她以为他要带她出国,还欣喜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沈知舟和他一起站在墓碑前时,她才回过神。
在陵园里,听他讲述葛阿姨如何住院、如何治疗。
“……最后她都快说不出话了。还是睁着眼睛抓着我的手。我知道她放心不下我。”
应作潇面色沉静,可她还是在平淡的语气下感受到了无法言语的悲伤。
那是一份浓重让她无法开口安慰他的哀痛。
那天的天气比今天还要冷,陵园安静肃穆。
沈知舟把花束放在葛韶留的墓碑前,看着墓碑上篆刻的小字,轻声说:“阿姨,我来看看你。”
她还想再说什么,可喉头哽咽,什么话都说不出了。
她记得小时候葛阿姨笑着和她说想要一个和她一样可爱的女儿;动作温柔地帮她梳发扎小辫子;吃饭时给她夹菜笑眯眯地看她吃完。
小时候沈父沈母忙,她曾经有段时间也是真心把葛阿姨当成妈妈的。
视线逐渐模糊,眼眶酸涩满涨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旁伸过来,轻轻托起她的脸,动作细致地给她擦泪。
应作潇轻叹:“你怎么又哭了。”
沈知舟抬眼,他今天穿了一件浅棕色大衣,没有戴眼镜,此时眸子里盛满了无奈。
这样的装扮比平日里的他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一些温文尔雅。
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让沈知舟跟着恍惚了一阵。
应作潇将手里的淡蓝色蝴蝶兰和她的纯白蝴蝶兰摆在一起。
他看着墓碑上女子的黑白照片,俯下身抹去照片上的一滴雨水,缓缓道:“原来你还记得。”
沈知舟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。
她当然记得蝴蝶兰是葛阿姨最喜欢的花,小时候应家的花瓶基本上都是不同颜色的蝴蝶兰,葛阿姨还同她讲过此花的花语。
“记得。”
她忽然有些愧疚,不敢看他。
应作潇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照片,直起身视线挪到她微红的眼角,那抹绯色在她瓷白如玉的脸上分外显眼。
应作潇瞥了一眼,转身道:“回去吧。”
沈知舟跟在他身后,忍不住开口问:“你不和阿姨说会儿话吗?”
应作潇放缓脚步,跟她并排走:“在心里说过了。”
不信。
她没说出口,他也不再说话。
远处的树林打眼看去金黄一片,可颜色再怎么鲜亮也无法覆盖人心头的悲凉。
走了两步,沈知舟认真道:“谢谢你那天维护我。”
应作潇:“什么?”
沈知舟咬了咬唇:“陈言生日的时候,那几个男的在背后议论我。”
原来那天她看到了。
应作潇面色不改:“不客气。”
沈知舟中间有几次想开口,又都停下了。
她一会儿想着葛韶留墓碑前的花;一会儿想着应作潇为她出头说的话;一会儿又想到了其他人嘴里那个不正常的应定为。
胡思乱想的下场就是她没注意到台阶上有块雨渍脚下一滑,差点崴了脚。
应作潇早就看出她心神不宁,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。
见她果然差点滑倒,一只手迅速扣住她的肩膀,左边胳膊也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提起来。
沈知舟回过神心脏吓得砰砰跳,扶住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,缓了缓才道: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为了避免这大小姐再次摔倒,应作潇松了手,胳膊没放下,微微用力带着她往前走。
应作潇淡淡道:“这么多年了,你怎么还是手忙脚乱的?”
沈知舟刚想反驳,蓦地想起第一次她来的时候,也是应作潇把她扶回去的。
那时她还没从葛韶留去世的巨大冲击中缓过来,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。
是应作潇牵着她的手,带她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那个时候沈知舟心绪复杂,既心疼他一人背负了这么多,又觉得这样一直牵着走下去有种莫名的心安。